第三十章：星殿算计
月隐星稀，万籁俱寂。
北域边缘的无名荒原上，宇文护凌踏着夜色独行。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逆鳞匕首泛着幽光，背后戮天剑隐于剑鞘，却仍透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皇境上品巅峰的修为让他的感知能覆盖方圆百里。风吹草动，虫鸣兽语，皆在耳中清晰可辨。然而今夜，这片荒原静得反常。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三天前，紫竹师太与他分别时眼中那份欲言又止的忧虑，此刻在心头重现。她说：“近日星象有异，七星轨迹混乱，有人在以天机术窥探你。小心那些自称能算尽天命之人。”
当时宇文护凌只是点头，心中却不以为意。自成为幽冥教主以来，想算计他的人太多，能活到现在的却寥寥无几。皇境修为加上混沌魔域，他已有了与世间绝大多数强者叫板的底气。
但此刻，这份底气正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悄然侵蚀。
“璃。”他轻声唤道。
腰间的戮天剑微微颤动，剑魂少女虚幻的身影浮现于身侧。璃的神色罕见地凝重：“主人，这片空间有问题。星辰之力过于活跃，却不见星光。”
宇文护凌抬头望天。夜空漆黑如墨，连最微弱的星光都消失无踪，可空气中却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星辰气息。
“阵法？”他问。
“不止。”璃飘升至半空，双眼化为银白，扫视四方，“是周天星斗大阵的雏形。布阵之人至少已准备了三个月，借地脉之力蓄积星辰光辉，只等入阵者踏入核心区域便会彻底激发。”
话音未落，荒原四周七十二处地脉节点同时亮起！
幽蓝的光芒自地底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在百丈高空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五十里的星辰光网。每一道光柱顶端，都浮现出一枚璀璨星辰虚影，按照某种古老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
刹那间，黑夜变白昼。
不是日光，而是纯粹的、冰冷的星辰之光。光芒所及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时间仿佛被加速了千百倍。宇文护凌只觉周身一紧，混沌魔域竟被压制得只能护住体表三寸！
“终于来了。”
荒原尽头，三道人影自虚空中踏出。
为首者身着七星道袍，头戴紫金冠，面容约莫四十上下，眼中却有看透世事的沧桑。他左手托着一方青铜罗盘，罗盘上七枚星辰宝石正与空中大阵遥相呼应。
七星殿殿主，林彭羲和。
他左侧站着一名白衣男子，相貌俊朗，气质温润，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棋子表面刻着“九方”二字。九方名以，以棋入道的奇才，三十岁踏入至尊境，如今已臻至中品。
右侧则是一位红衣女子，容颜绝美却眉眼清冷，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狐狸。那狐狸双眸竟是诡异的双瞳，一金一银，正静静注视着宇文护凌。子书梦暄，狐星独吟，擅御兽，更擅以幻术操控人心。
“三位至尊。”宇文护凌面色平静，“为了擒拿在下，七星殿倒是舍得下本钱。”
林彭羲和微微一笑：“宇文教主说笑了。若非你身负混沌圣体与万古魔心，又牵扯未来大劫因果，老夫又何苦耗损三百年寿元，推演你的行踪轨迹？”
“大劫？”宇文护凌挑眉。
“三个月前，老夫‘梦入神机’，窥见一角未来。”林彭羲和语气转冷，“十年之内，天地将逢剧变，有外域魔神将撕裂界壁降临。而你——宇文护凌，将是决定这场劫难走向的关键。”
九方名以接话道：“关键有两种可能。一是你以混沌圣体承载天命，成为抵御魔神的中流砥柱；二是你体内魔心失控，与外域魔神共鸣，成为引狼入室的祸首。”
子书梦暄怀中的白狐轻吟一声，她的声音空灵缥缈：“我们无法确定你会走向哪条路。所以最稳妥的办法，是将你擒拿，囚于七星殿‘观星台’，由我们日夜监控。待大劫明朗，再作决断。”
宇文护凌笑了。
笑声起初低沉，继而变得肆意张扬，最后化作滚滚雷音在荒原回荡。混沌魔域轰然爆发，黑白二气冲天而起，竟将压下的星辰光网顶起数丈！
“好一个‘稳妥的办法’！”他眼中寒光乍现，“你们以天机术窥探我命运，以冠冕堂皇的理由要囚禁我自由，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
林彭羲和叹息：“事关天下苍生，个人的意愿，只能让步。”
话音落下，他手中罗盘猛地一转！
空中七十二颗星辰虚影同时大放光明，无数道星光如利剑般倾泻而下。每一道星光都重若山岳，更蕴含着冻结神魂的寒意。这是周天星斗大阵的第一重变化——星陨如雨。
宇文护凌不退反进。
戮天剑出鞘！
漆黑的剑身划过夜空，带起一道撕裂天地的剑芒。剑芒所过之处，星光尽碎，空间崩裂。皇境上品巅峰的修为全面爆发，混沌魔域扩展至十丈方圆，域内自成法则，星辰之力入内即被吞噬转化。
然而星光实在太多。
一道碎了，十道补上；十道碎了，百道降临。不过三息时间，宇文护凌已挥出三百七十二剑，斩碎数千星光，可天空中星辰虚影光芒不减反增，星光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没用的。”九方名以悠然落下一枚棋子。
白玉棋子落地瞬间，荒原地面浮现出纵横十九道的巨大棋盘虚影。宇文护凌脚下，正落在“天元”之位。刹那间，他感到周身空间变得粘稠如胶，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十倍灵力。
棋道领域——方圆禁域！
与此同时，子书梦暄怀中的白狐仰天长啸。
啸声无形，却直击神魂。宇文护凌眼前景象骤变，荒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满桃花的山谷。谷中有孩童嬉戏，有父母呼唤，那是他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宇文世家旧景。
幻术·狐星引梦。
三重杀局，环环相扣。星阵困身，棋域禁行，幻术乱神。换做寻常皇境巅峰，此刻早已束手就擒。
但宇文护凌不是寻常皇境。
他闭上双眼。
不是放弃抵抗，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轮海中，一黑一金两道漩涡疯狂旋转；心脏处，万古魔心跳动如战鼓；识海里，五师所授的种种功法奥义如走马灯般闪过。
了空大师的禅音：“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纯如道人的剑意：“一剑破万法，何须拘泥形式。”
云鹤鬼姬的毒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毒亦可为药。”
青玄法师的阵道：“凡阵皆有眼，破眼则阵崩。”
赫连流殇的器理：“器为人用，而非人为器奴。”
五年无妄寺的教诲，二十载生死历练，在这一刻尽数融会贯通。宇文护凌再睁眼时，眸中已无迷茫，只有一片澄澈如镜的冷光。
他动了。
不是硬抗星光，不是强破棋域，更不是与幻术对抗。而是——踏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星光最稀疏处，落在棋盘气眼之位，身影在真实与虚幻间自如切换。
三步踏出，已至九方名以身前三丈。
“什么？！”九方名以脸色骤变。他的方圆禁域竟困不住此人，对方仿佛能看透棋局所有变化，每一步都踩在阵法运转的间隙。
宇文护凌不言，一剑递出。
这一剑极慢，慢到能看清剑尖划过的每一寸轨迹；却又极快，快到场中三人刚生出闪避念头，剑锋已至九方名以咽喉前三寸。
“镇！”
林彭羲和厉喝，罗盘中飞出一枚紫色星辰宝石，化作一面星光盾牌挡在剑前。
铛——！
金铁交鸣之音响彻荒原。星光盾牌应声而碎，但戮天剑也被震得偏开三寸，擦着九方名以的肩膀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九方名以暴退百丈，脸色苍白。方才那一剑，若非林彭羲和及时救援，他已是个死人。
“此子绝不能留！”他眼中杀机毕露，再无之前的温润模样。
林彭羲和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周天星斗，听我号令——三星镇世！”
空中，三颗最大的星辰虚影骤然明亮百倍，化作三道直径丈许的星光光柱，呈品字形轰然落下。光柱未至，威压已让方圆十里地面下沉三尺！
这才是周天星斗大阵的真正杀招。以三星之力，镇压一切，便是至尊境强者硬接也要重伤。
宇文护凌抬头望天，忽然笑了。
他收剑归鞘，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这法印不属于任何已知功法，是他融汇圣体本源与魔心之力后自创的雏形——混沌印。
印成刹那，他身后虚空裂开。
不是空间裂缝，而是一道连接着未知之处的门户。门户中，踏出一道人影。
与宇文护凌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身高体型，唯一不同的是气质。宇文护凌本尊偏冷峻魔性，而这分身却透着神圣纯净的气息，正是以“天道分身诀”炼出的混沌圣体分身！
分身出现瞬间，本尊与分身同时抬手。
本尊掌中涌出漆黑魔气，分身掌中绽放金色圣光。两股力量在头顶交汇，化作一面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图分黑白，阴鱼眼为金，阳鱼眼为墨，正是混沌道法的初步形态。
三星光柱轰在太极图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四溢的冲击。光柱如泥牛入海，被太极图一点点吞噬、转化、吸收。三个呼吸后，光柱消失，太极图反而壮大了一圈，黑白二气更加凝实。
“这不可能！”子书梦暄失声惊呼，“周天星斗大阵引动的可是真正的星辰之力，他怎么可能吸收？！”
林彭羲和面色铁青：“混沌生万物，亦能容万物。他的圣体与魔心达成某种平衡后，竟演化出了这等逆天神通......此子，必须今日擒杀，否则后患无穷！”
他不再保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
罗盘疯狂旋转，七十二颗星辰宝石同时脱离，飞入空中大阵。霎时间，整座周天星斗大阵威能暴涨，星辰虚影不再虚幻，而是凝成了近乎实体的存在。荒原上空，仿佛真的有七十二颗星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