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联盟初成
血月悬空，幽冥血海翻涌不息。
宇文护凌负手立于血海总舵最高的观星台上，黑袍猎猎作响。闭关三月，圣境上品巅峰的修为已然稳固，“混沌魔域”在他周身三丈内若隐若现，时而演化生机勃勃的草木虚影，时而化作死寂毁灭的黑暗漩涡。
“生灭之道，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掌心托起一团混沌气流，其中仿佛有万千世界在诞生与湮灭。
“教主，各方回信已至。”石铁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位昔日憨厚的杂役，如今已是幽冥教情报司主事，修为虽只堪堪踏入皇境下品，但办事沉稳可靠，深得宇文护凌信任。
宇文护凌转身，接过一叠玉简。神识扫过，眉头微蹙。
“天剑宗只派外门长老前来，玄月阁婉拒参与‘魔道联盟’，苗疆要求独立行动不与幽冥教混编……”他每念一条，石铁牛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这些正道伪君子！”石铁牛愤然道，“情魔肆虐，司徒家已控制东域三州，他们还在计较正邪之辨！”
宇文护凌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正邪之分，千年积怨，岂是一朝能解。他们能回信，已是看在前番并肩作战的情分上。”
他望向远处翻涌的血海，眼神深邃：“不过，情魔之祸关乎天下苍生，若各自为战，必被逐一击破。我们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名义，一个超越正邪的共同目标。”
“教主的意思是？”
“不是‘抗魔联盟’。”宇文护凌一字一顿，“而是‘护世盟’。不为正邪，只为守护这方天地，守护各自珍视之人。”
石铁牛眼睛一亮：“这名义好！可那些老顽固……”
“他们会来的。”宇文护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因为我已经让璃将‘情魔收集万载情欲之力欲复活上古魔尊，一旦功成，天地将重归混沌’的消息，散播到每一个宗门密室，每一处隐世秘境。”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附上了司徒家血祭三城、以百万生灵精魂滋养情魔真身的留影石。”
石铁牛倒吸一口凉气：“这……若是真的，天下必将大乱！”
“本就是真的。”宇文护凌的声音冰冷，“情魔转世前，乃是上古‘七情魔尊’座下第一魔使。她这万年来转世九次，每一次都在收集极致情欲——爱、恨、痴、怨、贪、嗔、惧。如今只差最后一味‘痴念’，便可唤醒沉睡于无尽虚空深处的魔尊真灵。”
“而司徒家，”他眼中寒光一闪，“不过是魔尊当年在人间的血脉后裔罢了。他们等待万年，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传来清越剑鸣。
一道白衣倩影踏月而来，剑光如银河垂落，在血海上空划开一道纯净的轨迹。那剑意凛然正大，与幽冥血海的阴森魔气格格不入，却又不显冲突，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长孙仙子到了。”石铁牛低声道，识趣地退下。
长孙仙情飘然落于观星台，白衣胜雪，容颜清冷如月。她腰间佩剑“净世”微微震颤，似是对周遭魔气本能地排斥，却又被她以精纯剑意安抚。
“宇文教主好手段。”她开门见山，眸中却带着一丝复杂，“那份留影石，如今已在天剑宗议事殿反复播放了三十七遍。掌门师伯拍碎了三张玄铁桌。”
宇文护凌微微一笑：“那长孙仙子此来，是兴师问罪，还是……”
“是代表天剑宗，加入护世盟。”长孙仙情直视他的眼睛，“但有一个条件。”
“请讲。”
“盟主之位，不能由幽冥教主担任。”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不信你，而是天下人不信。正邪积怨太深，你若为盟主，至少有一半正道宗门会当场离去。”
宇文护凌沉默了。
许久，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我宇文护凌一生，弑师灭祖、屠戮同门、修炼魔功、统御幽冥……的确不配为天下共主。”
“我不是这个意思——”长孙仙情急声道。
“但你说得对。”宇文护凌抬手止住她的话，“护世盟需要一面旗帜，一面能让所有人仰望、信任、追随的旗帜。这面旗帜不能沾染太多血色，不能背负太多仇怨。”
他转身望向北方，那是无妄寺的方向。
“我心中已有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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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幽冥血海总舵前所未有的热闹。
血海上空悬浮着十二座白玉平台，以阵法相连，每座平台皆刻有繁复的防护符文，足以抵挡圣境强者全力一击。平台中央的主座高达三丈，却空无一人。
左侧五座平台，代表正道五大势力：
天剑宗以长孙仙情为首，三位圣境长老随行，剑气冲霄；
玄月阁由妙音仙子亲至，身后十二位女弟子手持玉箫瑶琴，音律化形为百鸟环绕；
忘情崖紫竹师太端坐莲台，佛光与道韵交织，身侧站着三位闭目诵经的老尼；
药王谷派来副谷主，虽只皇境巅峰，但携带三葫芦“九转回命丹”，分量十足；
青云观观主未至，只来了一位手持拂尘的中年道士，却让在场所有圣境强者都微微侧目——此人气息如渊，赫然是圣境上品。
右侧五座平台，则是邪道、异族与散修：
幽冥教宇文护凌坐于首位，黑袍如墨，身后站着石铁牛与三位新晋的幽冥长老；
苗疆圣女纳兰瑶容一袭彩衣，颈间银饰叮当，身侧跟着八位气息诡异的蛊师，其中两位老妪的眼眸竟是纯白；
西域金刚寺住持率十八铜人而至，佛门金刚怒目功法与中土佛法迥异，浑身金光如实质；
北海妖族来了一位银发男子，自称“敖霜”，乃北海龙宫三太子，周身寒气让平台边缘结出冰晶；
散修联盟的代表是个邋遢老道，抱着一只酒葫芦打盹，却无人敢小觑——三十年前，他曾一掌拍死过司徒家一位圣境长老。
还有两座平台空置，一座留给无妄寺，一座留给……尚未现身的盟主人选。
气氛微妙而紧张。
正道平台不时投来审视的目光，邪道这边则多是冷笑与戒备。若非情魔之祸迫在眉睫，这些势力恐怕早已大打出手。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彻血海。
了空大师脚踏金色莲台，自虚空缓缓而降。他身后跟着纯如道人、云鹤鬼姬、青玄法师、赫连流殇——无妄寺五位奇人，竟齐至！
全场肃然。
了空大师的修为看似只有圣境中品，但那深邃如海的佛法气息，让在场的圣境上品强者都感到心悸。纯如道人抱剑而立，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剑意之锋锐，连青云观那位道士都睁眼看了片刻。
“宇文施主，别来无恙。”了空看向宇文护凌，眼中满是欣慰。
宇文护凌躬身行礼：“师父。”
这一声“师父”，让在场许多不明内情者哗然。幽冥教主，竟是了空大师的弟子？
了空却只是微笑，转而望向空置的主座平台：“老衲此来，只为见证护世盟成立，不为争位。盟主人选，老衲心中已有一人，不知诸位可愿听我一言？”
“大师请讲。”青云观道士率先开口，语气恭敬。
了空颔首，缓缓道：“护世盟，护的是世，守的是道。盟主需心怀苍生，需明辨是非，需能容正邪，需……超然物外，不为私情所困，不为旧怨所扰。”
他每说一句，众人的目光就在几个热门人选身上游移——长孙仙情？太年轻。青云观道士？威望不足。了空自己？佛门不涉俗世过深。
“所以，”了空忽然提高声音，“老衲推举之人，乃是——”
“等等！”
天际骤然暗下。
不是黑夜降临，而是无数漆黑的羽毛如暴雨般洒落。每一片羽毛都燃烧着诡异的紫黑色火焰，火焰中仿佛有万千怨魂在哀嚎。
“情魔麾下，‘七情使’之一，‘怨羽’！”敖霜脸色一变，龙吟声起，一道冰墙瞬间护住北海妖族平台。
其余势力也各施手段防护。但那黑羽实在太多，覆盖了整个血海上空，紫黑火焰灼烧着防护阵法，发出滋滋的声响。
“咯咯咯……”娇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好热闹的聚会呀，怎么不邀请奴家呢？”
一道曼妙身影在漫天黑羽中显现。那是个身着紫黑色羽衣的女子，面容娇媚，眼眸却是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她赤足踏空，每一步都留下燃烧的脚印。
“圣境上品巅峰！”青云观道士沉声道，“而且不是初入，至少在此境浸淫百年！”
怨羽掩嘴轻笑：“奴家奉情魔大人之命，特来给诸位送一份‘贺礼’。”
她纤手一扬，三颗血色光球浮现在掌心。光球中，赫然是三座城池的虚影——城池内百姓如常生活，市井喧嚣，孩童嬉戏。
“这是东域临渊城、北域寒霜城、南疆百蛊城的‘魂印’。”怨羽笑容甜美，“情魔大人说了，若今日护世盟成立，她便捏碎这三颗魂印。三城百万生灵，将瞬间魂飞魄散，精魂化为大人复苏的养分。”
死寂。
百万生灵为质！
“邪魔外道！”紫竹师太厉喝，佛光冲天而起。
“师太莫急嘛。”怨羽歪了歪头，“大人还说了，若诸位各回各家，不再图谋联盟，这三城百姓可安然无恙。甚至……大人愿与诸位划界而治，共享这天下。”
分化，赤裸裸的分化。
若答应，便是纵虎归山，情魔复苏无人可挡；若不答应，百万性命顷刻间灰飞烟灭，护世盟还未成立，便先背上了见死不救的骂名。
好毒的计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空，投向了宇文护凌，投向了那几个可能的盟主人选。
长孙仙情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纳兰瑶容颈间银饰剧烈震颤，那是蛊虫感应到主人心绪激荡。
紫竹师太的莲台佛光忽明忽暗。
就在这僵持时刻——
“阿弥陀佛。”
又是一声佛号。
但这声佛号，与了空大师的温和慈悲不同，它清澈、明亮、坚定，如晨钟破晓，如清泉涤尘。
漫天黑羽为之一滞。
怨羽脸色微变：“谁？！”
虚空之中，一朵青莲缓缓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