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情!瑶容!紫竹!”
宇文护凌想要冲过去,但脚下却如陷泥沼——无数情丝从地底钻出,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那些情丝顺着他的经脉往上游走,试图钻入心脏,与魔心融合。
“别急嘛,先看看好戏。”情魔虚影掩嘴轻笑。
只见长孙仙情面前,那个“宇文护凌”的幻影正温柔地拥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跟我走,仙情。我们离开这里,永远在一起……”
长孙仙情的眼神逐渐迷离,手中的清心剑缓缓垂下。
但就在剑尖即将触地时,她忽然咬破了舌尖!
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你不是他。”长孙仙情的声音冰冷,剑光乍起,“他从来不会说‘抛下一切’——因为他知道,有些责任,是抛不下的!”
清心剑刺穿了幻影的胸膛。
幻影消散的瞬间,化作一缕粉红色的烟雾,钻入了长孙仙情的眉心。她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流血——那是情欲本源的反噬,直接攻击神魂。
另一边,纳兰瑶容面前的“母亲”幻影,正张开双臂等待着。
纳兰瑶容泪流满面,一步步走向母亲。
就在即将投入怀抱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娘亲……”她轻声说,“您临走前对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幻影温柔地笑:“当然记得。娘亲让你要坚强,要守护苗疆……”
“不。”纳兰瑶容摇头,泪水却止住了,“您说的是:‘瑶容,若有一天娘亲不在了,你要记住,真正的爱不是占有,是成全。’”
她抬起手,掌心托着那盏琉璃灯。
“而您此刻想做的,是占有我,用我对您的思念困住我……所以,您不是我娘亲。”
琉璃灯的绿色火焰暴涨,将幻影吞没。
同样的粉红烟雾钻入她的眉心,纳兰瑶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紫竹那边,最为凶险。
她面对的“弟弟”幻影,正哭诉着这些年的痛苦与孤独。紫竹的佛心本就被情所困,此刻面对至亲之人的哭诉,几乎要崩溃。
“姐姐,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少年模样的幻影泪眼婆娑。
紫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
但手腕上的另一串佛珠——那是她还俗时,了空大师赠予的“明心珠”——忽然自动断裂,佛珠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响声,让紫竹想起了在无妄寺听禅的那些日子。
想起了空大师的话:“紫竹,还俗不是堕落,是另一种修行。但你要记住,无论身在何处,心不可迷,眼不可蔽。”
她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弟弟……”紫竹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若你真的还活着,此刻最想看到的,绝不是姐姐为你沉沦,而是姐姐过得幸福。”
她拔下了发间的木簪——那是宇文护凌送她的,北海之眼找到的一截雷击木。
木簪化作一道紫色雷霆,贯穿了幻影。
粉红烟雾入体,紫竹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下。
整个过程,说来漫长,实则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宇文护凌眼睁睁看着三女破幻,却也眼睁睁看着她们被情欲本源反噬,重伤倒地。他双目赤红,体内的魔心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胸膛。
“啊啊啊啊——!”
怒吼声中,混沌魔域极限爆发!
黑白气流不再温和,而是化作了毁灭的风暴。风暴所过之处,白骨祭坛开始崩塌,情丝寸寸断裂,连洞穴顶部的岩石都开始剥落、粉碎。
宇文护凌终于挣脱了情丝的束缚。
他一步踏出,已来到三女身边,混沌魔域将她们笼罩,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幻术侵蚀。但三女都已陷入昏迷,神魂遭受重创,生机正在迅速流逝。
“没用的。”情魔虚影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她们中的是我的‘情毒’,直接作用于神魂。除非你杀了我,否则十二个时辰内,她们的神魂就会被情毒彻底腐蚀,变成只知道索求情欲的行尸走肉。”
宇文护凌轻轻将三女平放在地,在她们周围布下三重防护阵法。
然后,他缓缓站起,转身。
手中的戮天剑开始嗡鸣,剑脊处的血线亮起刺目的红光。剑魂璃的身影完全融入剑身——这一刻,人剑合一。
“你,”宇文护凌盯着情魔虚影,一字一顿,“今、日、必、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他融入了混沌魔域,或者说,混沌魔域就是他,他就是混沌魔域。
下一刹那,整个洞穴都被黑白二色填满。
时间、空间、光线、声音……一切概念都在这里变得模糊。这是帝境强者全力展开的领域,是近乎“小世界”的存在。
而在领域的中心,宇文护凌与情魔虚影开始了最原始、也最惨烈的搏杀。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冗长的咒语。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碰撞。
宇文护凌每一剑斩出,都带着混沌生灭的意境——剑光过处,空间诞生又湮灭,时间流速忽快忽慢。这是他将混沌道法融入剑术的极致体现。
情魔虚影则以无穷情丝应对。那些情丝不再柔软,而是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最阴毒的针。每一条情丝都承载着一种极致的情绪,攻击的不只是肉身,更是心神。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洞穴早已不复存在——两人打穿了地底,冲上了裂谷上空,又在高空中激战,最后甚至打入了空间夹层。
宇文护凌浑身是血。
他的左臂被情丝生生扯断,胸口有三道贯穿伤,连混沌魔心都暴露在外,剧烈跳动。但他眼中的战意,却越来越盛。
情魔虚影也不好过。
她的下半身情丝被斩断了七成,虚影变得透明了许多,连那张美艳的脸都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你疯了……”情魔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恐惧,“再这样打下去,你会道基尽毁,神魂俱灭!”
宇文护凌笑了。
那笑容,疯狂而决绝。
“道基?神魂?”他抬起仅剩的右臂,戮天剑指向苍穹,“若连要守护的人都守护不了,我要这道基何用?要这神魂何用!”
他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父母惨死、无妄寺学艺、端木家的温暖与背叛、苗疆的生死相依、北海的并肩同行、渡劫时的舍命护法……
最后定格的,是三女昏迷前看他的眼神——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将性命托付的决意。
“我宇文护凌此生,负过许多人,也辜负过许多情。”他轻声自语,“但今日,至少这一次……我绝不辜负。”
睁开眼。
双眸之中,左眼的漆黑与右眼的金阳开始融合,化作了一种混沌的灰色。
那是“混沌道法”大成的征兆——他终于彻底接纳了自己,接纳了圣体与魔心的一体两面,接纳了所有的爱与恨、恩与仇。
“这一剑,为父母之仇,为师门之恩,为兄弟之义……”
戮天剑开始震颤,剑身表面的血线疯狂蔓延,最终将整柄剑染成了血红。
“也为……我所爱之人。”
剑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只有一道灰色的剑光,悄无声息地划过空间。
那道剑光看起来很慢,慢到情魔虚影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千百种应对;但实际上,它快到了极致——快过了时间,快过了思维,快过了因果。
剑光斩过的,不是情魔的虚影。
而是她与那万古情丝之间的“联系”。
是那亿万条承载着世间情欲的丝线,与她那颗早已扭曲的“心”之间的纽带。
咔嚓——
无形之物断裂的声音,响彻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不——!!!”
情魔虚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她的身体开始崩溃,从指尖开始化作飞灰。下半身那无数情丝失去了源头,纷纷枯萎、断裂、消散。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斩断情丝……那是万古积累的情欲本源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湮灭。
那颗悬浮在祭坛顶端的情魔之心,也随之裂开,化作一滩粉红色的脓水,渗入白骨之中,消失不见。
天地间,忽然安静了。
宇文护凌从空中坠落。
他勉强稳住身形,单膝跪地,用戮天剑支撑着身体。断臂处的鲜血还在流淌,胸口的贯穿伤能看到跳动的心脏,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所有的疼痛都被心中的空虚所掩盖。
情魔死了。
但他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
踉跄着走回三女身边,防护阵法内的她们依旧昏迷,但脸色已不再苍白——情魔死后,情毒失去了源头,正在缓缓消散。可她们神魂所受的创伤,却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修复。
宇文护凌跪坐在她们中间,伸出手,颤抖着抚摸每一张脸。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们……”
一滴泪,混合着血,滴落在长孙仙情的额头上。
她似乎有所感应,睫毛微微颤动,但终究没能醒来。
就在这时——
“啧啧,真是感人啊。”
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忽然从洞穴深处传来。
宇文护凌猛然抬头。
只见那白骨祭坛彻底崩塌后,露出了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中,缓缓升起一具棺材——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扭曲的咒文。
棺材盖自动打开。
里面坐起一具干尸。
不,不是干尸。虽然皮包骨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其中流转的不是生机,而是纯粹的“死意”。
“司徒家……老祖?”宇文护凌认出了那具身体上残留的服饰纹样。
干尸咧嘴笑了,露出漆黑的牙齿:“准确说,是司徒家第十七代老祖,司徒绝。也是……咒灭道尊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个‘锚点’。”
他的声音很怪异,仿佛有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一个是苍老的司徒绝,另一个则是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意志。
“你杀了情魔,很好。她本就是我用来收集情欲本源的棋子,如今她的使命完成了,那些情欲本源……正好用来强化我这具身体。”
干尸从棺材中站起,每动一下,都发出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
“至于你,宇文护凌……你身上的‘求死咒’和‘经仙咒’,都是我当年亲手种下的。为的,就是等待混沌圣体与魔心融合的这一天。”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宇文护凌。
“你的身体,你的道果,你的一切……都将成为我重临世间的祭品。”
恐怖的死寂气息,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那是比情魔的情欲之力更加本质、更加恐怖的“诅咒本源”。是天地间一切负面规则的凝聚,是死亡的具现化。
宇文护凌握紧了戮天剑。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是三女昏迷的身体,是必须守护的人。
身前是万古的宿敌,是诅咒的源头。
他缓缓站起,断臂处的血肉开始蠕动——那是魔心的再生之力在发挥作用,但速度很慢,慢到不可能在战斗结束前完全恢复。
“那就……来吧。”
宇文护凌吐出一口淤血,灰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火焰。
帝境中品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向上突破的趋势。
绝境之中,方见真我。
死地之内,乃证大道。
这一战,不为复仇,不为超脱。
只为……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