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天空中有飞行法器穿梭，大地上的建筑高耸入云，人们穿着奇装异服，手中拿着发光的小板子。这是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却发展出了另一种璀璨的文明。
这一世，他是一个坐在光屏前的写手。
他在写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叫“宇文护凌”，身负血海深仇，体内有魔心，有五位师父，有三个红颜知己...故事正在写到第四十三章，主角即将冲击道境。
“原来如此...”
宇文护凌的意识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明悟。
他看到了因果的丝线——每一世的选择，都会在未来的某一世产生回响。农夫的善良，在将军那一世化作对百姓的仁慈；书生的清高，在修士那一世化作对道心的坚守；魔头的疯狂，在这一世化作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所有的“他”，都是他。
所有的选择，都是他。
所有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平凡壮烈、善良邪恶...都是构成“宇文护凌”这个存在的碎片。
“我就是我。”
“是北域宇文世家的遗孤，是无妄寺长大的少年，是幽冥教的教主，是当世的大帝...”
“也是那个农夫、将军、书生、修士、魔头...”
“更是那个坐在光屏前，用文字创造这个世界的写手。”
“所有的‘我’，共同构成了‘我’。”
时空长河开始倒流。
不是时间上的倒流，而是因果上的追溯。无数个世界的“宇文护凌”同时抬头，看向长河中的这个意识本体。农夫放下锄头，将军卸下铠甲，书生合上经卷，修士停止打坐，魔头收敛杀气...千世万世的“他”，同时微笑。
然后，化作光。
无穷无尽的光点从长河的每一个角落飞来，融入宇文护凌的意识。那不是力量的融合，而是“存在”的完整。他不再只是这一世的宇文护凌，而是所有时间线上“宇文护凌”这个概念的总和。
长河开始震颤。
宇文护凌睁开眼睛——不是肉身的眼睛，而是意识的眼睛。他看到长河的源头，那里是一片虚无；他看到长河的尽头，那里也是一片虚无。而长河本身，不过是从虚无到虚无之间的一段过程。
“道...”
他轻声说。
下一刻，时空长河轰然破碎！
不是消失，而是被宇文护凌完全吸纳、理解、超越。他站在了长河之外，站在了“观察者”的位置。过去、现在、未来，在他眼中再无秘密。
现实世界。
距离宇文护凌踏入时空长河，只过去了三个呼吸。
但在众人眼中，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变化无法用语言形容——不是变强，而是变得“不同”。就像二维生物无法理解三维，此刻的宇文护凌，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缓缓睁开眼。
左眼混沌，右眼星河，此刻已经完全融合。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又仿佛包含了一切。
他抬手，对着苍穹之上的裂缝，轻轻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只是轻轻一推。
但那道贯穿天地的裂缝，开始扩大。
裂缝之后，不是虚空，不是混沌，而是一扇门。
一扇由大道规则直接凝聚的门。门上无任何雕饰，却仿佛刻着世间一切真理；门后无任何景象，却仿佛通往万物起源与终结。
道境之门！
真正的、通往道境的大门！
宇文护凌迈步，走向那扇门。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凝实一分。不是力量的增加，而是“存在感”的增加。当他走到门前时，整个世界都在向他“倾斜”——不是物理上的倾斜，而是规则层面的“注目”。天地万物，都在承认他的存在，承认他即将踏入那个超越一切的领域。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从现实世界，而是从门后。
宇文护凌停下脚步，看向门内。那里，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灰袍，白发，面容模糊，周身缠绕着无尽的诅咒气息。
咒灭道尊！
或者说，是他留在天地间的一缕意志。
“你终于走到这里了。”咒灭道尊的声音空洞而缥缈，“但你以为，推开这扇门，就能战胜我吗？道境，不过是另一个开始。而我，早已超越道境。”
宇文护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明悟，有坚定。
“你错了。”他说，“我从未想过要‘战胜’你。我要做的，是‘完成’你。”
咒灭道尊的身影微微一震。
“诅咒的本质是什么？”宇文护凌自问自答，“是对美好的嫉妒，是对拥有的贪婪，是对失去的恐惧。‘求死咒’让我求死不得，‘经仙咒’让我永堕凡尘——但这两种诅咒，真的只是要折磨我吗？”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两个符文。一个是“死”，一个是“凡”。
“不。这两种诅咒的真正目的，是让我在极致的痛苦与平凡中，领悟生与死的真谛，领悟超凡与入凡的平衡。”宇文护凌的眼神变得深邃，“咒灭道尊，你根本不是什么恶意的诅咒者。你是我的前辈，是上一个纪元中，同样走到这一步的人。你留下的不是诅咒，而是传承——是让后来者在绝境中，领悟通往道境最后一步的试炼。”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咒灭道尊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浮现出一丝微笑。
“你...明白了。”
“是的，我明白了。”宇文护凌点头，“所以，我要做的不是消灭你，而是完成你未完成的事——推开这扇门，踏入那个你曾经踏入、却未能真正征服的领域。”
咒灭道尊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宇文护凌体内。那不是力量的融合，而是“资格”的传承——上一个纪元冲击道境者的遗志，在这一刻找到了继承人。
宇文护凌转身，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世界。
看了一眼五位师父，看了一眼三位红颜，看了一眼所有为他护法的人。
“等我回来。”
他说。
然后，推开道境之门。
门开了。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天地异象，甚至没有任何声音。门后，是一片绝对的“无”。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存在”这个概念。
但宇文护凌知道，那里就是道境的起点。
他迈步，踏入。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现实世界中，所有人都抬头望着天空。道境之门消失了，裂缝愈合了，宇文护凌也不见了。天地间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根本性的东西，已经改变了。
了空大师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
纯如道人抚摸着剑柄，轻声说：“他做到了。”
长孙仙情收起天心剑，望向纳兰瑶容和紫竹师太。三个女子相视一笑，眼中都有泪光，但更多的是骄傲与期待。
石铁牛擦了擦眼睛，咧嘴笑道：“我就知道，宇文兄弟一定能行！”
遥远的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那个超越一切的领域中，宇文护凌的征程，才刚刚拉开序幕。
道境之下，皆为蝼蚁。
而他现在，要成为那个执棋者，而非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