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这一脚踏进去,就不是捡便宜,是送人头了。
一切得等见了真章再说。
稳字当头,活命要紧。
他悄然后撤,身影如墨渗入夜色,急着找个能藏身的阴地儿。
太阳一出,对他来说就是催命符。
途经一处塌了半边的破屋时,他脚步忽然一顿。
一丝极淡的鬼气飘来,夹杂着一个虚弱到几乎断掉的活人呼吸。
眸光一缩,陆白不声不响,顺手甩了几枚银元进去,叮当作响。
下一瞬,人已掠出数丈,快得像阵风,转眼消失在夜幕深处。
片刻后,那几枚银元竟缓缓浮空,一只苍白的手探出阴影,将它们一一攥紧。
一道纤细女子身影浮现,披着褪色红裙,眉心轻蹙,四下张望。
无人。
她默默退回破屋,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一声接一声,像是随时会咽气。
陆白早已寻到一处幽深山洞,藏身其中。
接下来三天,他昼伏夜出,行踪诡秘。
每晚先去盯蛊老的梢,再去城东道观外闻一闻人气,确认九叔是否归位。
回程路过那破屋,照例扔几枚大洋进去,俨然成了义务投喂的夜班快递员。
期间,他顺着蛛丝马迹,摸到了蛊老的老巢——城西十里外的一个阴窟,黑黢黢的洞口像巨兽的嘴。
离他这窝不过两三里,算得上隔壁邻居。
隔壁老蛊?
陆白差点笑出声。
上次他躲得好好的,却被蛊老一眼识破,至今不知怎么暴露的。
但现在不同了。
他炼化了金缕玉衣,气息彻底隐匿,再窥探过去时,对方毫无反应。
显然,已经感知不到他了。
心彻底落定。
猎人归位。
第四夜,陆白再度潜至道观外。
刚靠近院墙,一股磅礴气血扑面而来——
强!远超之前所见任何道士!
他瞳孔微缩,嘴角却扬起一抹弧度。
“九叔,终于回来了。”
他早想动手了。
可蛊老实力不弱于他,又贼精贼谨慎,夜里从不出老巢,机关密布,铜墙铁壁,根本无从下手。
他若出手,必须一击毙命。
否则,猎手变猎物,只在一念之间。
白天是他的死穴,拖不得,耗不起。
机会,只有一次。
失手?那就立刻远遁,绝不恋战。
可一旦逃了,九叔这条线就断了。
剧情崩盘,优势尽失。
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局,只准赢,不准输。
正思忖间,身后忽响起一声清婉低唤——
“恩公!”
陆白脚步一顿,未语,先转身。
月光下,一道白衣斗篷的身影静静立着,身形纤瘦,像一株摇曳在风中的白莲。
女子见他回头,立刻福身一礼,声音轻颤:“这几日多谢恩公接济,若无您慷慨相助,我娘亲早已……撑不下去了。”
陆白神色不动,淡淡摇头:“不必言谢。
见你们母女孤苦,不过是动了点善念。
那些钱,于我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他生性冷漠,唯独对父母二字,心头最软。
这世上,唯有生他养他的人最重。
因此,凡遇孝子贤女,只要力所能及,他总会悄悄递一把力。
不是图报,只为积德。
只愿将来若他双亲有难,也能有人,伸手扶一把。
而眼前这女鬼小红,正是如此——为了一个双目失明的老母,硬是凭着一股执念,生生掐断了轮回之路,甘愿滞留人间,守着那盏将熄未熄的残灯!
在陆白眼里,但凡对父母尚存一丝孝心的人,哪怕手上沾满鲜血、罪孽滔天,也总归有那么一处光亮,值得人高看一眼。
可若有人,连生养自己的亲娘都能弃如敝履,不闻不问……那这种人?
呵,不如一头畜生!
不,连畜生都嫌它脏!
反过来也一样——做父母的若狠心抛子弃女、教而不善,那也不配为人,该被钉在耻辱柱上晒干血肉!
“你娘呢?”
陆白眉头微蹙,神识一扫,屋内空荡阴冷,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小红连忙答道:“恩公放心,我用您给的钱,已将母亲安顿在城西客栈,还请了大夫诊治。
眼下病情稳住了,眼睛也有望复明。”
“嗯。”
陆白轻应一声,不再多问。
他指尖拂过黑袍下摆,衣袂无声翻动,声音淡得像雾:“你走吧,早些投胎去。
若再久留阳世,缠着活人,只会折她寿元。”
“啊——”
小红猛地捂住嘴,瞳孔骤缩,“恩公……您早就知道?我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