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转身,长袍曳地,影子拖得又细又长,仿佛通向幽冥深处。
他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我出手帮你,图的从来不是别的,是你这份孝心。”
“恩公!”
小红踉跄追上两步,声音发颤,“我是鬼……您……就不怕我吗?”
“怕?”
陆白脚步一顿,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人怕鬼,天经地义。
可谁告诉你……我是人?”
这话一出,小红脸上那点天真瞬间凝固。
她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寒意窜起,试探着问:“那……您……到底是?”
“我?”
陆白缓缓侧过脸来,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骤然裂开一道阴森——四根森白獠牙自唇间刺出,月光下泛着冷光,宛如修罗临世。
“僵尸?”
小红倒退数步,魂体都快散了。
她虽已身死成鬼,却仍保留着人性中的怯懦与敬畏。
面对这等凶戾之物,本能就想逃。
陆白瞥她一眼,眼神漠然,如同看一只受惊的小雀,旋即转身离去,步伐不疾不徐,身影却在巷口几个闪烁间彻底融入夜色。
小红僵立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这几日雪中送炭的恩人,竟是个传说中嗜血食人的僵尸?
她曾发誓要报此大恩,可如今……怎么报?拿命去喂他吗?
“难道……”
她眼神忽闪,脑中浮现出一个荒诞到可怕的念头。
不行!绝不能想!
她猛然摇头,像是要把那念头甩出识海,指尖都在发抖。
可就在这心乱如麻之际——
风声微动。
那道黑影竟又悄无声息地折返而来!
“你想干什么?”
小红本能后撤,双臂护胸,声音发紧,眼中满是戒备。
眼前的“恩人”,此刻怎么看怎么像索命无常。
陆白不语,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随手一抛。
“当啷”一声,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一看,心神剧震——里面整整一百枚大洋,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沉甸甸的,烫得她魂都快烧起来。
“你我缘分已尽,这些钱,拿去给你娘养老。”
话落,陆白身形一晃,如烟似雾,几个纵跃便没入黑暗,再无踪迹。
“他……真是个好人?”
小红攥着包裹,指尖冰凉,心中翻江倒海。
她第一次见真正的僵尸。
从前听人说,僵尸昼伏夜出,见血封喉,咬一口就能让人尸变,是行走的灾厄,是黑夜里的梦魇。
可刚才那个……
慷慨解囊,不留姓名,转身就走,连个背影都透着疏离冷漠。
这哪里像传闻中的怪物?
倒像是……一个被命运钉在黑暗里的“好鬼”。
“莫非……他也和我一样,是被迫为恶,实则心软?”
她抱着钱,一步步往客栈走,心里悄悄种下一颗疑惑的种子。
但她不知道的是——
陆白,根本不是什么好心善主。
天下孝子千千万,他陆白管得过来吗?
能顺手拉一把,算你命好;至于三番五次现身施援?别天真了。
他图的,从来都不是回报。
而是布局。
对这样一个心善、有牵挂、知恩图报的女鬼,陆白确实另眼相待。
江湖有句老话:一个好汉三个帮。
想在这乱世里杀出条血路,单打独斗终归有限。
机缘遍地,危机四伏,哪件事不需要耳目?不需要心腹?
而小红,正是一枚绝佳的棋子。
心软,却不蠢;有执念,又有软肋——母亲就是她的命门。
再施以重恩,让她欠下还不清的情……
从此,她的一举一动,还能跳出他的掌心?
什么“缘分已尽”?
什么“头也不回”?
演的。
全都是演给她看的。
要让她觉得,这一切相遇,是天意,是巧合,是命中注定的救赎。
而不是——他早就在暗处,布好了网,等着她,自己跳进来。
最后,陆白这个臭名昭着的僵尸,为何偏偏挑中一个心地纯善的女鬼当手下?
很简单——恶鬼他惹不起啊!
你当鬼话连篇是白叫的吗?
找恶鬼合作?那不是自投罗网、送人头吗?
一个比一个阴狠毒辣,谁听谁的?搞不好晚上睡着就被背刺了,尸骨无存!
再说,别看陆白顶着个僵尸名头,走的是邪道路子,可干的事儿,未必就那么见不得光。
往后镇守茅家镇?那是他早就盘算好的事。
至于杀道士、饮鲜血……你来我往,各凭本事,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由命,怪得了谁?
再说了——
雨夜街头,青石板路泛着水光,一名白衣女鬼撑伞缓行,伞下站着个面容俊逸的僵尸,两人并肩而立,衣袂轻扬,画面美得像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