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枚。昭和五年。
我捏着冰凉的硬币,望向对面紧闭的衣柜门。它沉默着。
下午,我打开带上阁楼的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邮件。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浏览器历史记录。
一条陌生的搜索记录,突兀地躺在最顶端,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搜索关键词:“如何合法分摊水电费 民国时期遗留居住权问题 现代法律适用探讨”。
我看着这行字,足足愣了半分钟。
然后,我笑了。有点干,有点涩,但确实是笑了。
我翻出一张便签纸,用笔尖顿了顿,写下:
“临时居住协议(草案)”
甲方(房东):我
乙方(房客):阁楼住户
条款:
1. 公共卫生须共同维护,甲方负责日常清扫,乙方须保持物品归位,不得无故制造灰尘、蛛网等。
2. 夜间休息时段(尤其凌晨三点后),请避免进行刮、挠、敲击地板/墙壁等可能影响甲方睡眠的活动。
3. 甲方烹饪期间,乙方如需共享,可示意(如出现异响、冷风等)。甲方会酌情多准备一副餐具。默认每餐计入房租抵扣额度。
我把便签纸,端端正正,贴在衣柜门旁边的墙壁上。
黄昏时分,我煮了面条,盛了两碗。一碗放在小茶几上,对着衣柜。一碗自己吃。
吃完了,我的碗空了。
茶几上那碗,也空了。面条消失得干干净净,汤汁都没剩,碗底干净得像洗过。
我洗了碗,上楼。便签纸还在。
迹,像是用指尖沾着陈年灰尘写的:
“协议可。第三条,谢。另:明日中元。请代购上品沉香料、竹篾纸钱九叠、白烛一对。资费,可由租金抵扣。烦劳。”
我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看纹丝不动的衣柜。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正掠过远处荒芜的田埂。村庄渐渐没入青灰色的暮霭,零星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沉睡巨兽缓缓睁开的、惺忪而疏离的眼睛。
更远处,山的轮廓在夜色浸泡下变得模糊而厚重,仿佛正无声地围拢过来。
夜风穿过瓦缝,发出细微的呜咽。
阁楼里的寂静,不再空荡,反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的等待。
仿佛这老宅,连同里面看不见的“住户”,都在屏息注视着,看我接下来如何动作。
茶几上的空碗,墙壁上墨迹与尘痕并存的“协议”,枕边那七枚冰冷的昭和铜币……所有零碎的、诡异的迹象,此刻被这根无形的线串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这不是结束。
甚至,可能只是一个更漫长、更无法预料的故事的开端。
中元节……香烛纸钱……
我捏了捏口袋里那几枚锈蚀的硬币,指尖传来粗糙冰凉的触感。
房租已付,“协议”初定。而“它们”的需求,才刚刚显露出一角。
这栋祖宅的秘密,阁楼衣柜里的“她”,以及那传闻中整整一个班的它们。
我与这些非人“房客”的共居生活,在这一纸荒唐协议与即将到来的诡谲祭奠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未来的日子,是恪守这脆弱的平衡,还是在某个不可知的瞬间,被彻底拖入另一边的世界?
答案,如同衣柜深处那双未曾显露的眼睛,隐匿在愈发浓重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