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目光重新落在沈青身上，上下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略显急促的动作只是错觉。
沈青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小半步，稳住身形后，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或质问，而是仰起脸，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重点明显有点偏。
“霍金斯！”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久别重逢的轻快，然后眉毛一扬，“两年没见，你是不是……偷偷又长高了？”
她站着，头顶才刚过他胸口。这个认知让她有点不爽，但更多的是种……嗯，熟悉的无奈。这家伙，吃什么呢长得这么快？
霍金斯垂着眼帘看她。女人仰着脸，眼睛清澈，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倒影，还有毫不掩饰的、对于身高差距的“不满”。
霍金斯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是你太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说她矮，她可能会不高兴。虽然她生气的样子……应该挺有意思，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什么也没回答，只是转过身，径直走回屋内，在那个铺着黑绒布的占卜角前重新坐下，拿起刚才放下的那张“死神”牌，用他那惯有的、平板无波的声调陈述：
“占卜显示，”他将牌面转向沈青，“你进入和之国后，被‘抓获’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
沈青跟着他走进来，很自然地在对面那个空着的蒲团上坐下，盘起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
听到这个高得吓人的概率，她非但没有露出担忧或害怕的神色，眼睛反而亮了亮，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写满了好奇。
“谁抓我？”她追问，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凯多吗？”
霍金斯抬起眼，目光对上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兴趣和……一丝跃跃欲试的挑战欲？他沉默了两秒钟，才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嘴里吐出一个字：
“烬。”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手中冰冷的塔罗牌上，声音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听，似乎能听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
“凯多亲自下令。”他补充道，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客观报告，“若发现你的踪迹，由烬负责，将你‘带回去’。”
他重新看向沈青，目光沉静。
“你能逃掉吗？”
沈青听到霍金斯的话，认真思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几秒后，她肩膀一松，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像是讨论晚饭吃什么：
“逃不掉就不逃呗。”
她看着霍金斯手里那张象征“终结”与“禁锢”的“死神”牌，忽然伸出右手食指，隔着一点距离，虚虚点了点牌面。
“你的占卜，百分之九十是概率。”
她抬起头，对着霍金斯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带着点狡黠，像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猫；
“那么，剩下的百分之十，不就是用来拼一拼、搏一搏的机会吗？”
霍金斯看着她。女人笑得眉眼弯弯，好像那百分之九十的失败风险完全不存在，眼里只有那百分之十的、渺茫的可能性。
这种近乎盲目的乐观，或者说……狂妄的自信，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深色占卜布细密的纹理上，仿佛那上面有更值得研究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问出了一个似乎在他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我算是谁的手下？”
问出这句话时，他握着塔罗牌的手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牌面光滑的边缘。
沈青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怔了一下，随即眉毛高高扬起，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当然是我的。”
她看着霍金斯低垂的眼睫，那长长的金色睫毛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又认真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纠正道：
“但是霍金斯，你不能说自己是‘手下’。”
她收回手指，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了些，语气也变得郑重：
“你是我的‘小弟’。”
霍金斯抬起眼，目光里终于透出一点真实的困惑。
他不太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在他的认知里，手下和小弟，不都是听从命令、依附于更强者的存在吗？
“有什么区别吗？”他问，声音里带着纯粹的疑问。
“当然有。”
沈青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确保他能听清每一个字；
“手下是上下级，是必须听令行事，不听可能会有惩罚，关系更偏向于……雇佣或者从属。”
她顿了顿，看着霍金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小弟’……是你做什么，我通常不会干涉。你有你的自由和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却更加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如果你有事，我会为了你拼命的。”
霍金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明显地睁大了一圈。定定地看着沈青。
他脸上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呼吸的节奏，有那么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那句话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回响。
为了我……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