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碗的震怒与杀意渐渐平息。
沈青离开那片喧嚣混乱的采石场,寻了处僻静山林,心念一动,身形便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独属于她的秘境空间。
秘境里灵气氤氲,草木繁盛,与外界压抑的和之国判若两个世界。
她褪下沾染了尘土与淡淡血腥气的灰蓝披风和外衣,赤足走入那汪清澈见底、散发着柔和灵光的泉水中。
微凉的灵泉包裹住身体,滋养着经脉,也一点点抚平因强行催动魔气、对抗因果反噬而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神魂。
她在泉中静坐了约莫半个时辰,运转功法,梳理那些依旧在脑海中冲撞的记忆碎片。
效果有,但有限。
回溯的副作用像是松动后难以完全拧紧的阀门,总有零星的画面和情绪漏出,搅得她思绪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但至少,那股不受控制的暴戾杀意被压制了下去,眼底深处旋转的黑色漩涡也趋于平静。
从灵泉中起身,水珠顺着光洁的肌肤滑落。她没有再用之前的和服,而是从秘境里取出一套自己更习惯的修仙服饰。
内里是月白色的多层长裙,布料柔软垂顺,层层叠叠却不显累赘,行动间裙摆如水波流动。
外罩一件厚实的、带有和之国特色花纹的深青色长款大衣,衣摆几乎垂到脚踝,将她整个人严实包裹,只露出裙裾下一点月白边缘。脚下踩了一双结实的浅色马丁靴。
头发没有仔细梳理,只是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在脑后随意挽了个松垮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她想了想,又摸出一根棒棒糖,拆开糖纸,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来一点熟悉的安抚感。
红尘剑早已收回识海温养。她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叼着棒棒糖,离开了秘境。
外界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落在花之都略显萧条的街道上。
沈青走在街上,步伐不紧不慢。意识不算完全清晰,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许多细节模糊,但灵魂深处那种对“自己人”的感应,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强烈。
就像此刻,她隐约感觉到,某个方向,有数道熟悉的、带着因果牵绊的气息聚集。
“在那个方向……”她低声自语,脚步自然而然地转向,“好像……有我的人。”
得去看看。有没有危险。
她朝着感应最强烈的方向走去。那是花之都中心区域,似乎是个公共浴场之类的地方。
街上有零星的给赋者在巡逻,也有一些行色匆匆的平民。
她的装扮有些奇特——并非和服,但外衣又明显是和之国风格,长发随意挽起,容貌出众,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双手插兜,姿态闲适得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很快引起了注意。
“喂,快看,那女人是谁?”
一个给赋者用手肘碰了碰同伴,目光在沈青身上打量,“没见过。是草帽一伙的新人吗?”
“不像。”另一个眯起眼,“草帽一伙那几个人,画像我们都看过,没这号人。
而且……她这样子,不像是会偷偷摸摸潜进来的。该不会是凯多大人的新手下?或者哪位真打大人的……”
“真打?”旁边一个和服店的老板娘正抱着布料匆匆走过,闻言下意识瞥了一眼,目光落在沈青身上那件深青色大衣的花纹和质地上,眼睛倏地睁大,脚步顿住。
“她……”老板娘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她是霍金斯大人家里的那个女人!”
“霍金斯?”两个给赋者同时扭头,一脸怀疑,“那个整天摆弄卡牌的阴沉脸?他家里有女人?你怎么知道?”
老板娘把怀里的布料抱紧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和小心:
“她身上那件外套,用的是咱们和之国‘月华锦’,是布料里最好最贵的一种,整个花之都库存都不多。
前几天,霍金斯大人亲自来我店里,买了好多套女式和服,从里到外,尺寸齐全……”她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表情,
“还精准地报出了三围尺码,那数字……简直是黄金比例,我做了几十年衣服都没见过这么标准的……”
一个给赋者脸上露出猥琐的笑,搓了搓手。
“嘿,这事儿我好像也听说了。不光你知道,我们几个兄弟那晚也听说了点风声。”
他挤眉弄眼,“据说霍金斯大人那方面……嘿嘿,强得吓人。阿普大人、玛利亚大人,还有西普斯海德大人,有天晚上一起去霍金斯大人家里‘探查’,你们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同伴和老板娘都竖起耳朵,才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
“他们在屋外头守了大半夜!据说里头的动静……啧啧,一直没停过!三位大人出来的时候,那黑眼圈浓得……哈哈哈!”
“真的假的?”另一个给赋者瞪大眼睛,一脸羡慕嫉妒,“霍金斯那面瘫脸,看不出来啊……”
老板娘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紧张地看向越走越近的沈青。
“快闭嘴!她过来了!”
沈青的五感远超常人,那些压低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她耳中。
霍金斯……家里的女人?
她脚步未停,脑子里自动过滤掉那些污言秽语,只抓住关键词。
霍金斯。她的小弟。家人。
议论声是从旁边那三个聚在一起的人那里传来的。
她脚步一转,径直走到那目瞪口呆的老板娘和两个表情瞬间僵住的给赋者面前。
站定。抬手拿下嘴里含着的棒棒糖。
她微微仰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那张脸在午后的光线下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眼神清澈,却没什么情绪,看得三人心里莫名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