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萧家堡,地下指挥中心。
萧青鸾的决定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块,瞬间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凝固了片刻,随即又掀起了新的波澜。
“青鸾,你要去昆仑山‘接天坪’?”萧明远眉头紧锁,不掩忧虑,“昆仑此刻摆明了是要立威夺权,其态度不明,底蕴深不可测。你刚经历恶战,携带如此重要情报,贸然前往,风险太大!不如先通过秘密渠道,与联盟核心及S.E.A.达成共识,再图后计。”
“父亲,我们没有时间了。”萧青鸾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秘密渠道沟通、协调立场、再与昆仑或UDC谈判……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耗费的时间是以‘月’甚至‘年’计的。而‘清洗者’的倒计时,只剩下两年十一个月零七天!每浪费一天,我们的胜算就渺茫一分。”
她走到巨大的全息屏幕前,指着全球魔灾分布图上那些不断扩大的红色区域,以及代表“寂静之眼”的那个刺目黑斑:“魔灾在升级,‘寂静之眼’在加速膨胀。内部的混乱和猜忌,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昆仑既然跳出来,要当这个‘主角’,那我们就去会会他们。把‘清洗者’的真相和倒计时,直接摆在他们面前!看看这位‘修真正统’,面对真正的宇宙天灾时,是会选择团结一切力量,还是继续玩弄权术、垄断资源!”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海涯子、青锋、石磊等人身上:“昆仑谕令要求金丹期以上门派掌门、世家家主前往。我以萧家家主身份前去,名正言顺。海涯子前辈可作为蓬莱代表(虽非掌门,但资格足够),青锋道友代表蜀山,石磊道友……你来自昆仑外门,或许能提供一些内部视角。我们组成一个小组,既表明我们重视此事,也不至于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其他人,留守萧家堡,协助我父亲稳住后方,并继续尝试联系联盟和S.E.A.,筹备后续会议。”
安排合情合理,既展现了参与的态度,也保留了回旋余地。
萧明远知道女儿心意已决,且分析在理,只能叹息一声:“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决断。但切记,昆仑绝非善地,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要。萧家……不能没有你。”
“女儿明白。”萧青鸾点头。
海涯子、青锋、石磊也纷纷表示愿意同行。星瞳本想跟随,但需要照顾明枫(伤势未愈),且萧家堡也需要可靠人手,只能留下。
事不宜迟,萧青鸾决定次日清晨便出发。前往昆仑山“接天坪”,以他们的脚程(萧青鸾可御剑,海涯子元婴修为可带人,青锋石磊也能御剑),加上如今交通不便、空间不稳定的影响,估计需要两日左右。
就在萧青鸾等人为昆仑之行做准备,萧家堡上下紧张忙碌之时——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临江市上空,原本就因魔气弥漫而显得污浊的云层,突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翻滚、扭曲起来!
一股庞大、威严、古老、且完全不同于地球现有任何一种能量体系的灵压,毫无征兆地降临!这灵压并非魔气的污浊暴戾,也非寻常修士的或凌厉或沉凝,而是一种……冰冷的、精密的、仿佛蕴含着某种高度秩序与规则的、如同天体运行般宏大而漠然的气息!
“嗡——!!!”
临江市及周边数百里范围内的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感到心头一沉,体内灵力运转陡然变得滞涩!而所有凡俗界的电子设备,更是瞬间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屏幕闪烁,信号中断!
萧家堡的防御阵法自动激发,淡蓝色的光幕升腾而起,但在那股浩瀚灵压下,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怎么回事?!”萧青鸾、萧明远等人瞬间冲出指挥中心,来到城堡最高的观星台上,仰望天空。
只见那翻滚的云层中央,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百米的圆形涟漪!涟漪中心,光芒刺目,一艘庞然大物,正缓缓地……“挤”出空间裂缝,降临到现实世界!
那是一艘通体呈现流线型银灰色、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铆钉痕迹的……梭形巨舰!舰体长度超过三百米,高度也有数十米,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而华丽的光泽。舰身两侧,镌刻着复杂的、与“巡天者”遗迹符文风格相似却又更加简洁现代的图案,核心处是一个由星辰与橄榄枝环绕的徽记——正是“巡天者”的标识!
而在巨舰的舰首下方,用古老的宇宙通用语(萧青鸾通过玄阴符印能“看懂”)刻着它的名字——“探索者-晨曦号”。
“巡天者”的飞船!真的来了!而且是以如此震撼、如此高调的方式,直接降临在临江市上空!
整个城市,无论是修真者还是凡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超出想象的天外来客惊呆了!恐慌、好奇、敬畏、敌意……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萧家堡内,众人更是心神剧震!他们刚刚从南海得知了“巡天者”文明的存在和部分真相,没想到这么快就亲眼见到了其造物!这艘飞船,显然不是上古遗迹中的死物,而是……活着的、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现役飞船!
难道,“清洗者”还没到,“巡天者”的先头部队反而先来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探索者-晨曦号”悬停在数千米的高空,舰体腹部打开一道舱门,投射下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柱。光柱中,数十道身影,如同下台阶般,脚踏光阶,从容不迫地缓缓降下。
为首者,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身穿银灰色修身制服、外罩一件带有星辰徽记披风的男子。他面容英俊,线条硬朗,双眸是罕见的淡金色,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空。他的气息晦涩难明,但那股如同实质的威压,赫然达到了……化神期!甚至可能更高!
而最让萧青鸾,以及所有见过萧玄天(无论是本人、画像、还是残魂状态)的萧家人瞳孔骤缩的是——
这名男子的容貌,竟然与萧家初代老祖萧玄天,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眉眼间的轮廓、鼻梁的弧度、以及嘴角微微抿起时带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看透世事的疏离感,简直如同一个成熟版的萧玄天!只是气质更加冰冷、更加……非人。
在男子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同样穿着银灰色制服、但款式略有不同、气息也强弱不一的随从。他们的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巅峰,最高的几名,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而且,他们的灵力波动与地球修士迥异,更加精纯、更加有序,也带着那种冰冷的特质。
这一行人,如同天神下凡,落在了萧家堡前方的广场上空约十米处,悬浮而立。白色的光柱缓缓收回飞船。
为首的金眸男子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如临大敌的萧家众人,最后,视线精准地落在了站在观星台最前方的萧青鸾身上。
他的目光在萧青鸾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她眉心(玄阴符印隐匿但气息难逃高手感知)和胸口(混沌碎片)的位置多看了两眼,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数据流般快速掠过的微光。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萧家堡,甚至大半个临江市,使用的是一种古老、优美、却带着冰冷机械质感的语言,但通过某种精神力场,所有人都能理解其意:
“侦测到大规模非授权灵能扰动及‘混沌污染’扩散。根据《星际文明观察者基本守则(第七修订版)》第314条,及《针对‘原初之种失控事件’特别处置预案》,本舰‘探索者-晨曦号’奉命前来,对编号‘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当前文明状况进行紧急评估与初步干预。”
他的话语顿了顿,目光再次锁定萧青鸾,或者说,是她胸前那枚隔着衣料也能被感应到的混沌晶体碎片。
“同时,追索并回收‘巡天者’所属,最高机密实验项目‘原初之种·混沌’的失控衍生物载体,以及……与该实验相关的、未经批准擅自脱离监控的……叛逃实验体**。”
金眸男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惊雷,在萧家堡上空炸响!
“识别到目标之一:”
“个体标识:混沌亲和印记载体(β-3型衍生物良性变体,灵性绑定状态,初步命名记录:楚小凡)。状态:灵魂沉睡,载体中度受损。危险等级:中等(需隔离观察)。”
“目标持有者:玄阴谱系继承者(第7代变体),娲皇符印半激活状态。身份:本地土着势力‘萧家’当代家主,萧青鸾。”
他的目光略微偏移,仿佛穿透了萧家堡的重重建筑与阵法,直接“看”向了地下某处——那是萧家核心祠堂的方向,也是安放着萧玄天部分遗物和供奉牌位的地方。
“识别到另一关键目标关联信号:”
“灵魂波长匹配度:99.8%。”
“数据库比对确认:目标为‘巡天者’深空观测部,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长期观测站,‘守望者计划’第7批次投放的第三百七十一号灵魂备份载体,原始代号:‘玄’。”
“该载体在第九纪文明转生后,代号记录变更为:萧玄天。”
“状态:主体意识于约0.3个标准年前(地球时间约一年前)因未知原因(疑似与‘混沌载体’互动引发)严重受损,残魂处于不稳定游离态。最新追踪信号显示,其部分灵魂印记或本源锚点,于近期曾在本行星南海区域被异常激活。”
“根据《守望者计划管理条例》,该载体已脱离预设观测轨迹超过十个标准年,且与高危实验衍生物存在深度互动,行为模式偏离原始设定,并涉嫌泄露‘巡天者’机密信息予未授权土着文明。”
“现正式判定:第三百七十一号实验体——‘玄’(萧玄天),为叛逃者。”
“授权:立即实施拘捕、回收其残魂及一切相关数据,并押解回‘晨曦号’,接受最高评议会的审判。”
第三百七十一号实验体!叛逃者!
金眸男子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每一个萧家人的心脏!
他们敬若神明、尊为老祖、为家族付出一切、甚至不惜魂飞魄散拯救后辈的萧玄天老祖……在这些“天外来客”口中,竟然只是一个……“实验体”?而且还是“叛逃”的?
荒谬!愤怒!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被冒犯与被蔑视的耻辱感,如同岩浆般在萧家众人胸中喷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