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城外黑色的帐篷连绵数里,如同一座吞噬生机的巨兽蛰伏在东海之滨,帐外的刁斗每隔一个时辰便发出沉闷的声响,敲碎夜色的沉寂。海船上的工匠们还在日夜不停地劳作,火把将船厂照得如同白昼,火星飞溅如流星坠落,映照着一张张满是疲惫与恐惧的脸庞。
这些被强征而来的工匠,有来自明州城内的船匠,有沿海捕鱼的渔民,甚至还有白发苍苍的老者和尚未成年的少年。金军士兵手持皮鞭,在船厂内来回巡视,稍有懈怠便挥鞭抽打,皮鞭落在皮肉上的脆响与工匠们的痛呼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乱世的悲歌。木材的腥气、汗水的酸臭、皮革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与海边咸湿的海风相融,弥漫在整个船厂上空。
“快点!磨蹭什么!三日之内,必须造出二十艘海船!误了四太子的大事,扒了你们的皮!”一名金军小校挥舞着皮鞭,朝着一群正在拼接船板的工匠怒吼。他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戾如狼,皮鞭挥动间,鞭梢擦过一名少年的肩头,瞬间留下一道血痕。少年疼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停下手中的活计,只能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工匠们手中的凿子、锤子不停挥动,木屑纷飞,指尖被木刺扎得鲜血淋漓也无暇顾及。他们深知,金军的残暴远超想象,若是不能按时完成海船,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死亡。海风吹过,带来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也吹散了些许灼热的空气,却吹不散工匠们心中的绝望。
完颜兀术每日清晨都会骑着他的乌桓马来到船厂视察。这匹马乃是他从草原上夺得的宝马,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完颜兀术身披玄色锁子甲,甲胄上的鎏金铆钉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腰间的镔铁弯刀随着马匹的颠簸微微晃动,刀柄上的东珠沾染着暗红的血渍,那是前日处死一名偷懒工匠时溅上的。
他勒住马缰,目光如炬,扫过正在建造的海船,沉声道:“进度如何?”
负责监工的金军将领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敬答道:“回四太子,已造出十五艘海船,其余五艘明日便可完工。只是工匠们连日劳作,早已疲惫不堪,怕是……”
“怕什么?”完颜兀术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厉如冰,“一群贱民,死不足惜!敢耽误本帅的大事,便是挫骨扬灰之罪!传令下去,今夜全军戒备,明日海船完工,即刻出海追击赵构!”
“末将遵令!”将领额头冒汗,连忙应道。
完颜兀术调转马头,乌桓马发出一声嘶鸣,蹄声踏地,扬起一阵尘土。他望着茫茫东海,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赵构那厮,就像一条漏网之鱼,若不将其擒杀,赵宋便有死灰复燃之机。他心中暗誓,此次出海,定要将赵构生擒活捉,让他受尽折磨。
次日黄昏,二十艘海船终于建造完毕。这些海船皆是粗制滥造之物,船板拼接处缝隙甚大,船帆也是用破旧的布料缝制而成,但在金军眼中,只要能载人出海便可。阿里与蒲卢浑率领四千精锐铁骑,陆续登上海船。这些北方汉子从未见过如此辽阔的大海,上船后皆是东倒西歪,不少人晕船呕吐,船舱内顿时充满了刺鼻的酸臭味。
“都给我稳住!”阿里站在旗舰的船头上,厉声喝道。他身着黑色皮甲,手持长枪,目光扫过狼狈的士兵们,“我们是大金的勇士,岂能被这区区海水吓倒?赵构就在前方,擒杀他,高官厚禄、金银美女应有尽有!”
士兵们听闻“金银美女”,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贪婪,晕船的不适也减轻了些许。他们纷纷扶着船舷,强自镇定下来。
蒲卢浑走到阿里身边,沉声道:“阿里将军,海上风浪难测,我等皆是旱鸭子,此番追击,怕是凶险万分。”
阿里冷笑一声,道:“蒲卢浑将军何时变得如此胆小?赵构不过是丧家之犬,手下皆是乌合之众。只要追上他,定能将其一举擒杀。四太子军令如山,若是退缩,你我都难逃军法处置。”
蒲卢浑眉头紧锁,不再多言。他深知阿里所言非虚,完颜兀术的手段何等狠辣,若是未能完成任务,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一声令下,二十艘海船扬帆起航,朝着大海深处驶去。船帆被海风灌满,鼓鼓囊囊如胀满的巨兽,船只在海浪的颠簸下起伏不定,如同一片叶子在狂风暴雨中飘摇。金军士兵们紧紧抓住船舷,脸色苍白,不少人再次呕吐起来,将腹中之物尽数吐在海中。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海风呼啸,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如同一首悲壮的挽歌。阿里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自幼生长在北方草原,对大海一无所知,此刻只觉得这片辽阔的水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将军,前方发现一座岛屿!”一名哨兵高声喊道。
阿里精神一振,顺着哨兵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座岛屿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莫非是昌国县?”他心中暗道。昌国县乃是舟山群岛中的一座岛屿,距离明州不远,若是赵构从海路逃亡,此处极有可能是他的必经之地。
“加速前进!靠近岛屿!”阿里下令道。
海船渐渐靠近昌国县,岛上的灯火隐约可见。这时阿里发现,岛上的码头处停泊着几艘宋军的船只,看来此处果然有宋军驻守。
“准备登岛!”阿里抽出腰间的弯刀,大声喝道,“拿下昌国县,活捉赵构!”
金军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精神一振。船只靠岸后,他们如同饿虎扑食般跳下海船,朝着岛上的县城冲去。昌国县的宋军守将早已接到消息,率领士兵们在县城门口严阵以待。
“放箭!”宋军守将一声令下,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金军。
金军士兵纷纷举起盾牌抵挡,箭矢撞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阿里挥舞着弯刀,带头冲锋,一刀将一名宋军士兵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身。蒲卢浑也不甘示弱,手持重锤,砸向宋军的盾牌,盾牌瞬间碎裂,后面的宋军士兵被震得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金军士兵悍不畏死,个个勇猛异常;宋军士兵虽然装备简陋,却也拼死抵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惨叫声响彻整个昌国县。月光下,鲜血染红了街道,尸体堆积如山,场面惨不忍睹。
激战半个时辰后,宋军渐渐抵挡不住,开始节节败退。金军趁机攻入县城,大肆烧杀抢掠。阿里与蒲卢浑率军直奔县衙,他们猜测赵构或许会在此处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