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猎猎,卷起王棣白袍银铠的边角,猎猎作响。他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斜指地面,枪尖上凝结的血珠顺着冷硬的枪身缓缓滑落,滴在江畔湿软的泥土中,晕开一小片暗红。战马“照夜白”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心境,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与江雾交织在一起。
岳飞并肩而立,战马温顺地贴在一旁,沥泉枪倚在肩头,枪缨上的红绸被风吹得肆意飘荡。他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江面之上,几艘残破的渔船随波逐流,船身上还留着金军焚烧的焦痕,心中不由得想起这一路所见的惨状——被焚毁的村落,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有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这一切都化作一股滚烫的热血,在胸腔中翻涌。
“王将军……!岳将军……!”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官道传来,打破了江岸的沉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传令士卒身披风尘,胯下战马已是气喘吁吁,马鬃上沾满了汗水与尘土,显然是长途奔袭而来。士卒手中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腰间挂着朝廷特制的鎏金牌符,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王棣眉头微挑,与岳飞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是一动。四战四捷的消息想必已传回越州行宫,这士卒星夜赶来,定然是有圣旨到了。
士卒策马奔至近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翻身下马,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汗水与尘土,双手捧着明黄绢帛,快步走到王棣与岳飞面前,单膝跪地,朗声道:“越州行宫八百里加急!官家有旨,宣京西南路节度使兼襄阳府宣抚使王棣、岳飞将军接诏!”
周围的将士们见状,纷纷肃立行礼,偌大的江岸瞬间鸦雀无声,唯有江风呜咽,江水拍岸。王棣与岳飞并肩上前,整理衣甲,而后双膝跪地,沉声道:“臣王棣、岳飞,恭迎圣旨!”
士卒展开绢帛,声音洪亮而急促,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金军肆虐江南,烧杀抢掠,民不聊生。幸得王棣、岳飞二将,率师截击,四战四捷,大挫贼锋,朕心甚慰。今命岳飞即刻协助王棣,配合镇江韩世忠,从左翼进击金军,伺机收复建康。建康乃江左要冲,得失关乎半壁江山,二将务必同心协力,奋勇杀敌,早复故都,以安民心。钦此!”
诏声落下,江岸之上一片寂静。岳飞怔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自投身军旅以来,他虽屡立战功,却多是受命于主将,从未像今日这般,收到官家赵构直接下发的诏令。这不仅是对他战功的认可,更是对他抗金之志的肯定,多年来压抑在心中的抱负,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从心底涌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荡,恭声道:“臣岳飞,接旨谢恩!臣定不负圣上重托,誓死收复建康,驱逐金狗!”
王棣缓缓起身,伸手扶起岳飞,眼中带着赞许的笑意。他拍了拍岳飞的肩头,沉声道:“贤弟,官家识人,终是不负你这一身本领与满腔赤诚。”
岳飞抬头望去,只见王棣白袍胜雪,银铠映日,眉目朗俊,眼神中既有久战沙场的肃杀,又有对兄弟的真切关怀。他心中一热,慨然道:“若非大哥提携,岳飞何能有今日?此次收复建康,我等定要并肩作战,打出大宋的威风!”
王棣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名士卒,温声道:“圣使一路辛苦,且到营中歇息,领取赏银,待休整过后再回行宫复命。”
士卒连忙谢恩,被亲兵引着下去歇息。王棣随即转身,面对众将士,虎头湛金枪一举,朗声道:“将士们!圣上有旨,命我等配合韩世忠将军,收复建康!金狗占我城池,杀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等便整军出发,直逼建康,让金狗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收复建康!”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彻云霄,江面上的波涛仿佛都被这激昂的声浪所撼动,卷起更高的浪花。
张宪手持长枪,大步上前,朗声道:“将军,末将愿为先锋!早一日抵达建康,便能早一日解救城中百姓!”
牛皋也不甘示弱,挥舞着双锏,瓮声瓮气地喊道:“还有我!俺老牛早就想杀进建康,给那些金狗一点颜色看看!”
王棣看着麾下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昂,心中甚感欣慰。他沉声道:“好!张宪、牛皋听令,你二人率三千骑兵为先锋,先行开路,沿途探查金军动向,遇小股敌军即刻剿灭,不可恋战,务必为大军扫清障碍!”
“末将遵令!”张宪与牛皋齐声应道,转身翻身上马,率领三千骑兵,如一阵疾风般朝着建康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在江岸边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王棣又对岳飞道:“贤弟,你我率主力大军随后跟进。韩将军在镇江与金军主力对峙,我等从左翼出击,正好可以形成夹击之势,让完颜兀术首尾不能相顾。”
岳飞点头道:“将军所言极是。建康城防坚固,金军必定重兵驻守,我等需谨慎行事,不可贸然强攻。待与韩将军汇合后,再商议破城之策。”
“正合我意。”王棣笑道,“韩将军勇冠三军,又深谙水战,有他牵制金军主力,我等便可专心从陆路进击,收复建康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