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了云州城外的荒原，厮杀声震彻四野，兵刃相撞的脆响、将士的怒吼、战马的悲鸣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悲壮的战歌。宇文擎的银枪刺穿一名蛮族千夫长的胸膛，手腕用力一拧，鲜血喷溅而出，溅在他染满征尘的银甲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肩头的旧伤早已崩裂，鲜血浸透白绫，顺着甲胄缝隙滴落，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不远处的莫顿。
莫顿手持一柄玄铁弯刀，麾下亲卫簇拥左右，眼看麾下铁骑被玄甲骑冲得七零八落，又被接连爆开的火药包炸得人仰马翻，气得双目赤红，吼声如雷：“都给我稳住！敢退后者，斩！”
蛮族骑兵本就以悍勇着称，虽遭突袭阵型大乱，却在莫顿的厉声呵斥下，渐渐稳住阵脚，调转马头，再度朝着玄甲骑冲来。蛮族铁骑人马皆披轻甲，手持弯刀，擅长近身搏杀，转瞬之间便与玄甲骑缠在一起，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惨叫着坠马。
“连弩手就位！自由射击！”宇文擎高声下令，早已列阵于侧翼的五百连弩手即刻弯机，密密麻麻的弩箭如暴雨般射出，蛮族骑兵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可后续骑兵依旧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火药包预备！抛射！”
两百名兵士合力将改良后的铁皮火药包搬至阵前，点燃引线，奋力朝着蛮族骑兵密集处抛去。火光接连炸开，“轰隆”巨响震得地动山摇，铁皮碎裂的碎石裹挟着火光四射，蛮族骑兵的轻甲根本抵挡不住，人马皆被碎石击穿，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这一波火药包攻势，直接撕开了蛮族的冲锋阵型，缺口处血流成河，再也无人敢贸然上前。莫顿看着麾下将士伤亡惨重，心疼得滴血，却也看清了这“爆裂秘术”的威力，不敢再让骑兵密集冲锋，只得下令暂退三里，重新整军。
“鸣金收兵！”宇文擎见好就收，他深知玄甲骑虽胜，却也折损了近千人马，且火药包与弩箭消耗过半，不宜恋战。将士们闻言，纷纷收兵回撤，与云州城冲出的守军汇合一处，退回城中。
刚入城门，陈武便带着满身血污跪地请罪：“末将无能，丢了雁门关，险些守不住云州，连累王爷千里驰援，恳请王爷降罪！”
“起来吧。”宇文擎抬手扶起他，目光扫过城墙上的累累伤痕，城砖被炮火熏得焦黑，多处城墙坍塌，守军将士个个带伤，却依旧脊背挺直，眼中没有半分惧色，“雁门关失守，非你之过，莫顿五万铁骑来势汹汹，你以八千兵力守到今日，已是大功一件。”
他转头对身后的副将道：“即刻清点伤亡，重伤者送往后营疗伤，轻伤者驻守城头，再令工部匠人速速修补城墙，将剩余火药包分置城墙四角，连弩布于垛口，务必在莫顿再度攻城前，筑牢防线。”
“末将遵令！”
城中早已是全民皆兵的景象，百姓们自发提着木桶、扛着石料赶来相助。白发苍苍的老者牵着孙儿，将家中仅存的几袋粮食送到军营，哽咽着说：“王爷，将士们为了护我们拼命，俺们没啥能给的，这点粮食，你们务必收下，吃饱了，才能有力气杀贼！”
年轻妇人则聚在伤兵营外，烧水煮药，为伤兵擦拭伤口、包扎止血，有人自家男人战死沙场，擦干眼泪便拿起菜刀，跟着青壮男子搬运滚石，口中喊着：“俺男人是为了云州死的，俺要替他守好家！”
半大的孩童也不甘示弱，挎着小竹篮，捡拾地上的箭矢残刃，送到匠人营，帮着打磨兵器。
宇文擎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动容。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城池沦陷时百姓流离的惨状，却从未见过如云雾州百姓这般，与守军同心同德、生死与共。他走到老者面前，躬身行礼：“老丈，多谢百姓们的心意，只是如今城中粮草紧缺，这些粮食，还是留给老弱妇孺吧，将士们尚有存粮，足以支撑。”
“王爷说的哪里话！”老者把粮食往兵士怀里塞，“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俺们守着粮食，没了城池，也迟早要被蛮族抢去！将士们吃饱了，守住了城，俺们的家才算保住！”
正说话间，一名兵士匆匆来报：“王爷，城内药草告罄，重伤将士伤口发炎，已然高热不退，太医嘱咐，急需金银花、甘草等消炎药材，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宇文擎眉头紧蹙，北疆苦寒，本就药材稀缺，连日血战，伤兵众多，药草早已消耗殆尽，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城门处突然传来骚动，只见数十名山民打扮的人背着竹篓，快步入城，为首的是个猎户模样的壮汉，见到宇文擎便跪地禀道：“王爷，俺们是城郊黑风岭的山民，听闻城中缺药，俺们连夜上山采了些草药，虽不多，却也能解燃眉之急！”
竹篓被打开，里面装满了金银花、甘草、止血草等药材，还有不少猎户自制的疗伤药膏。原来这些山民常年在山中打猎，熟悉草药特性，听闻云州被围、将士缺药，便冒着生命危险，连夜翻山越岭采摘药材，避开蛮族的巡逻兵，悄悄送入城中。
“多谢诸位乡亲！”宇文擎心中暖意翻涌，再度躬身行礼，“大靖有你们这样的百姓，何愁不平北疆！待击退蛮族，本王定奏明陛下，厚赏诸位！”
“俺们不要赏赐！”壮汉摆手道，“王爷和将士们为了护俺们，连命都能豁出去，俺们采点草药算啥！只求王爷早日杀了蛮族，还俺们北疆太平！”
百姓们的赤诚，如暖流般淌过每一位将士的心头。守军将士们纷纷振臂高呼：“定不负百姓所托！誓死守住云州！”
宇文擎看着眼前军民同心的景象，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他抬手按在城墙之上，沉声道：“有我宇文擎在，有诸位将士在，有云州百姓在，莫顿休想踏过云州城半步！”
夜幕降临，云州城灯火通明，守军与百姓分工协作，修补城墙的、打磨兵器的、熬煮伤药的、运送粮草的，人人各司其职，没有半分慌乱。宇文擎拖着受伤的身体，亲自巡查城头，每到一处，都与将士们轻声交谈，鼓舞士气。走到垛口旁，他望着城外蛮族大营的点点火光，指尖紧握银枪，心中暗忖：莫顿虽暂退，明日定然大举攻城，火药包与弩箭所剩无几，苍狼道运粮尚未抵达，秦烈的疑兵不知何时能到，陆峥的敌后之计也尚无音讯，这一战，怕是要拼尽全力了。
他抬手摸了摸肩头的伤口，剧痛传来，却让他愈发清醒。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林微亲手为他雕琢的并蒂鸾凤佩，玉佩温润，还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他摩挲着玉佩，低声呢喃：“微儿，我定会守住云州，守住这北疆河山，不负你的嘱托，不负天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