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先虑及的,并非自己清誉。
无双垂首悄声退下。
夜深时,安心梳洗罢,再度回到君元基房中。
君石与君木刚为君元基擦净身子,换上洁净寝衣。
无双瞧见安心眼下那抹淡青,忍不住轻声劝道:“主子,您接连熬了这些天,少主既已平稳,今夜便让奴婢与君石君木守着吧,天寒地冻的,这小榻终究不及床铺暖和,若是您也累病了,可怎么是好。”
安心只摇了摇头:“回去也睡不踏实,不如在这里,心里安稳。”
知劝不动,无双只得将那张窄小的软榻又挪近床畔。
“去歇着吧。”安心温声道。
待无双离去,她仔细检视了一遍君元基的状况,确认无事,方熄了明烛,只留角落一盏绢灯幽幽亮着。
为他掖好被角后,她才在榻上躺下,伸手轻轻握住他露在衾外的手,这才合上眼眸。
连日紧绷的劳累袭来,不过片刻,呼吸便沉长均匀。
一室宁谧,唯闻她轻缓的吐纳。
此时,本该昏迷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
眸中一片清醒深晦,哪有半分昏沉之态。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榻上——安心整个人蜷进软被里,只露一张小脸在外,像怕冷的猫儿。
长睫静静覆着,在地龙与软被的熏染下,双颊透出浅浅的绯色,唇微微嘟着,无意识地抿了抿。
那模样,软糯得让人心尖发颤,诱人想伸手轻抚。
——而他竟真的这么做了。
君元基意识到时,已半撑起身,朝她倾了过去。
被安心握着的那只手亦随之微动。
这一动,惊扰了她。
她眉心忽蹙,眼睫轻颤,攥着他的手下意识收紧,含糊嘟囔:“哥哥……别动……”
他整个人陡然僵住。
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指节纤细,却握得那样紧,仿佛握住了心爱之物。
他眼底光影翻涌,如同深潭被石子骤然打破平静,漾开一层层幽邃的旋涡。
良久,他抬眸,昏黄灯影落入他眸心,明明灭灭,犹如他挣扎数年、反复压制的念想,终在此刻挣脱枷锁。
密林散尽晨雾,唯余一片决然的清明。
他极轻极缓地,将她连人带被拢入怀中。
安心在梦里只觉得身子一轻,随即落入一片温暖坚实的所在。
干净清冽的皂角气息笼来,她无意识地朝那热源深处偎了偎。
君元基双臂张开,悬停良久,才如羽坠落般,轻轻环住她的背与腰肢。
他低头凝视她的睡颜,目光拂过眉睫,掠过鼻尖,最终停留在那抹嫣红饱满的唇上。
明明日日相对,看了无数遍,一颦一笑却时时挑动着他的心弦。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中轰鸣耳际。
喉结无声滚动,他俯下身,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轻轻覆上她的唇。
温热、柔软,带着她梦中细微的呼吸。
如想象中那般甜。
仿佛过了亘古,又仿佛只一瞬。
安心在梦中蹙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似要转醒。
他倏然退开,指腹在她颈后轻柔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