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原地挣扎时,白池从他身边走过 。
只是去拿娜美手里的记录纸,甚至没有看他,一切的一切好像都稀松平常。
山治张了张嘴,那个几乎要冲出来的姐字卡在喉咙里,化成无声的沙哑。
白池的背影从他眼前掠过,发梢擦过空气,带着熟悉的味道。
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山治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不是故意的。他知道白池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在忙,在专注,在完成那场差点把他丢进来的战斗之后,还有无数要紧事等着她。
但正是因为不是故意的,才更让他窒息。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不理他。
她只是……
在正常地、继续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生活着。
这份正常,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剐着他。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山治低下头,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
指甲陷进肉里,疼痛清晰,却远不及胸口那片缓慢龟裂的窒息。
他宁愿白池骂他、打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是战利品然后每天拿这个羞辱他。
至少那样,他还知道自己正在被处理,被回应,被在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被若无其事地放置。
这说明她真的不期待他回来了吗?
不,不对,她明明亲自去接他了,把他从蛋糕岛上扛回来。
所以问题不是她不想要他——
是她觉得,那些话、那些伤害,不值得被特别处理。
她把它咽下去了。
像咽下所有其他的疼痛一样。
山治太熟悉白池的这个习惯了。
他见过太多次了。
在巴拉蒂,她发着说血融性创伤,把生理期熬成了一个秘密。
在磁鼓岛,她一个人扛着拉邦群,脱力倒在雪地里,醒来第一句话是娜美还好吗。
在阿拉巴斯坦,她拖着重伤从沙漠里爬出来,拖延住了克洛克达尔。
她好像从来不把自己的痛当回事。
就像现在,她把他说过的那些话,也当成了可以自行愈合的伤口。
不对,也许不是当成了。
是她真的可以。
这个认知让山治浑身发冷。
白池不需要他道歉。
不是因为她原谅了他,而是因为她……
可能根本没有等待着那份道歉。
她的情绪自愈系统高效得可怕,像一台自动运行的程序。
识别伤害,分类归档,找到解决方案,然后翻篇。
而他,山治,就是那个已经被翻篇的部分。
这种被翻篇的感觉,比他想象中任何惩罚都更沉重。
所以当娜美终于向他走来时,山治几乎是松了一口气。
娜美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山治听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胸口。
娜美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
她没有说话。
山治也没有。
他张了张嘴,那些在肚子里滚了几百遍的话,此刻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的嘴唇翕动,最后只发出一个干涩的、破碎的声音。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像烟一样,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娜美没有回应。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山治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他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手。
山治几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堡垒内炸开。
不重。
甚至可以说是克制。
娜美的力道收得很稳,没有让山治的脸偏转太多,只是让他的头微微侧了过去。
空气凝固了。
乔巴从窗户边探出头,小声惊呼。
布鲁克的琴弓悬在半空。
佩德罗按住了想要冲过去拉架的加洛特。
而白池的手顿在半空,指间还夹着那张记录纸。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个巴掌,她没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