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美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她没有吼,没有歇斯底里,她的声音甚至很轻,像是攒了很久很久的力气,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这几句话。
“这一巴掌……不是为我。”
“是为白池姐。”
山治没有躲,也没有抬手去摸发烫的脸颊。
他垂着头,金发遮住了表情。
“你说她是低等海贼。”
娜美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让她从‘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
甚至就连刚刚,他还在否认着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联系。
娜美的眼眶遏制不住的红了,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破碎。
“你知道她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你知道她在你们面前从来不掉眼泪,所以你就以为她不会痛吗?你知道她……你知道她……”
娜美说不下去了。
那个被人用那样伤心的话伤害的白池,却还会在她靠近时给予最温柔的安慰。
那个明明最应该哭泣的人,说自己只是有点累了。
那个为了不让他们担心,甚至从汇合后,还在照常笑嘻嘻地和他们一起吃晚餐的人……
他凭什么……
白池不是没有伤心的情绪。
她知道。
她全都看见了。
而山治,这个站在她面前的、满脸愧疚的男人。
就是那个让白池在深夜咬着被角不发出声音,让那个只会在撒娇时候示弱的姐姐,在她面前露出脆弱一面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娜美深吸一口气,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生生逼了回去。
毕竟她也曾做过类似的选择,所以她没有资格站在这个立场上去指责对方什么。
但是……
她的声音从颤抖变得冷硬,像淬过火的刀刃。
“白池姐才需要。”
“但你不可以——你不可以用一句对不起就把这件事打发掉,然后大家哦你回来啦、没事没事、然后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
她的音量终于控制不住地上扬,带着压抑太久、再也藏不住的委屈和愤怒。
“她是个笨蛋!她会假装没事!她会替你找一万个理由!她会把这件事压到心底最角落、然后用她的那套没关系、都过去了、反正他现在回来了来催眠自己——但是这件事,它没有过去!”
娜美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不说,不代表她不记得。”
“她不痛,不代表那些话没有割伤她。”
“她不需要你为她去死,不需要你为她牺牲什么狗屁政治婚姻,她只需要你在说那些混账话之前,哪怕犹豫一秒钟,想想她听到之后会是什么感受!”
如果这些话白池不会去说的话,那么就让她来!
山治像是被钉在这个地方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睫毛在剧烈颤抖。
那些话,那些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字清晰的话,此刻正以娜美的声音,一字一字地重新砸回他身上。
“低等海贼。”
“滚回去。”
“我才不会喜欢上你这种……”
“只是无聊……”
他记得白池当时的表情。
没有泪,没有崩溃,甚至没有愤怒。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像看着一个做出了选择的陌生人。
然后点了点头。
好像他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山治那时候以为她不在乎。
不,不是以为。
是他逼自己相信她不在乎。
因为如果她在乎,如果他承认那些话会伤害她,那他就是那个亲手伤害了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混蛋。
所以他告诉自己。
她很强,她不会被这种话影响。
她不在乎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她只在乎实际的行动。
她甚至可能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应付他那份笨拙的、不合时宜的感情……
他用一万个借口,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迫不得已的好人。
而白池,站在他亲手搭建的谎言之墙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离开。
——她是在成全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雷,劈开了山治所有的自欺欺人。
她不是因为不在乎所以平静。
是因为太在乎了,在乎到愿意让他相信她不在乎。
那一瞬间,山治仿佛看见了很多个白池。
看见她在巴拉蒂后巷,缩成一团、以为没有人看见时,小声抽泣的白池。
看见她在梅利号船头,背对着所有人、手指轻轻抚摸羊头雕像上那道裂痕时,眼睫低垂的侧脸。
看见她在深夜的厨房,接过热可可时,对他露出笑容,眼角却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红。
她从来不是不会痛。
她只是太擅长不让别人看见她的痛。
而山治,这个自称要保护她的人,不仅没有看见,还亲手往她最柔软的地方捅了一刀。
然后他自以为慷慨地放过了她。
他配吗?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什么对不起?
山治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娜美小姐……”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