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伤口里挤出来的。
“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
太轻了。
解释?
太无耻了。
承诺以后不会了?
他凭什么让她相信?
他只能站着,像一尊正在从内部碎裂的石像。
娜美看着他。
她看见这个一向骄傲、优雅的男人,此刻像一个溺水的人,徒劳地抓着根本不存在的浮木。
她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她看见他的嘴唇在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看见了白池。
白池依然没有回头。
她低着头,手指在记录纸上缓缓划过,看起来像是在核对数据。
但那张纸已经三分钟没有翻页了。
娜美忽然就累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
“我不该打你。”
山治闻言猛地摇头。
“不,你该打。”
他哑声说。
“你应该打得更重。”
这样…太轻了……
娜美看着他,然后轻轻地说。
“但是山治君,我不是因为恨你才打你的。”
娜美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终于不再忍着,安静地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是因为太心疼她了。”
“你知道吗……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些话有多伤人。”
“那天她只是轻轻的抱着我说没事的……那晚她睡得很安静。”
“睡得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一样。”
没有睡前的嬉笑玩闹,没有晚安的宣言,就只是一句睡了,和一个疲惫的躯体倒下。
听到这里的山治再也忍不住了。
他抬起手,死死按住自己的眼睛,却挡不住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压抑的哽咽。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娜美面前,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为他自己。
是为那个已经很少在他人面前哭泣的白池。
而堡垒的另一端。
艾斯靠在墙边,双臂环胸,从刚才起就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白池的背影上。
她还在看那张记录纸,安静的好像把自己和这边的情况完全分割开了。
艾斯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第一次见到白池,她把他引到棕熊面前,想用野兽解决这个海贼。
后来被他反手打包带走,成为黑桃海贼团的一员。
她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喜欢恶作剧,被他们称为邪恶比格。
丢斯被她骗了整整一年,以为她只是嗓子受过伤。
艾斯也以为她很开心。
直到有一天深夜,扶对方回去休息,听见了对方睡梦中的呢语,肩膀在细微地、不可控制地颤抖。
她第二天依然笑嘻嘻地跟他抢早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艾斯从此学会了。
白池的没事,从来不是真的没事。
此刻,他看着白池纹丝不动的背影,想起自己刚才得意洋洋地喊她,去调侃那个犯错的山治。
他是不是也犯了和山治一样的错误?
用自己以为轻松的方式,替她定义了伤害的重量。
米哈尔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老枪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艾斯心口。
“你觉得,她的没事,还需要骗过多少人?”
艾斯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臂弯,指节发白。
她还能欺骗多久?
这个问题…艾斯没有答案,也无法去回答。
只要白池想,她就可以一直骗下去,没有人会主动戳穿这一切的。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白池,终于有了动作。
她放下那张被她捏出折痕的记录纸,转过身来,脚步很轻,像踩在云层上。
整个堡垒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感性的乔巴停止了抽泣,布鲁克握住了琴弓,佩德罗按下了加洛特躁动的肩膀。
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穿过沉默的空气,走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用手臂挡着脸、肩膀抖得像风里枯叶的男人。
而山治也感觉到有人走近,空气里是让他感到熟悉又安心的气味。
他没有抬头。
他不敢。
他怕看到白池那双澄净的、会让他所有伪善无所遁形的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只手。
轻轻覆在了他颤抖的手背上。
温热的。
带着薄茧的。
他熟悉到闭上眼睛也能描摹出每一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