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士兵动作明显变慢变僵，仿佛在看不见的泥潭里跋涉，挥砍格挡都乱了章法。
“符纸……对这种弥漫吸入的雾气，效果很差！”夏无且咬牙。
符纸的力量需要接触邪气源头才能充分发挥，对这种无孔不入的弥漫性侵蚀，除非每人额头贴一张——那成唱戏的了——否则很难持续起效。
黎姜凝视着翻滚逼近的灰雾，又低头看看手中玉瓶，以及身旁堆积如山的普通净化符纸。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夏太医，”她急声问，“如果把大量普通符纸，泡进稀释十倍的生命泉水里……行不行？”
夏无且一愣，眼睛猛地亮了：“你是想……借水汽蒸发，扩散符纸里的净化力量？！”
“情况紧急，试试看！”
黎姜话没说完，已指挥几名弟子抬来几个大木盆，把成沓的符纸放进去，小心倒入稀释好的翠色泉水。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符纸遇水即软，墨迹晕开，乳白光芒与翠绿生机交融流转，很快化成一盆盆清光荡漾、气息清新的“符水”！
“快！用布蘸这水捂住口鼻！或者直接把布浸透，挂在铜人身上、盾牌上、插在阵地前面！”夏无且瞬间明白，高声下令。
士兵们虽然不懂原理，但对今夜创造了不少“奇迹”的医家十分信服，立刻照做。
当浸透“符水”的布片盖在脸上，一股清冽之气直冲头顶，顿时把雾气带来的阴寒晕眩驱散大半！头脑清醒多了！
更神奇的是，那些挂在阵前、吸饱符水的布条甚至破旗，竟自己发出淡淡的乳白色光晕，像一个个小型的净世明灯！
真的把靠近的灰雾“推开”或“净化”出几尺见方的清明地带！
范围虽然有限，但在关键位置，已经足够让苦战的士兵喘口气了。
“有用！真他娘的有用！”前线传来嘶哑却兴奋的吼叫。
这个方法被快速推广。
更多符纸化成“符水湿布”发下去，还有机灵的把湿布缠在箭上，射进浓雾深处，虽然效果短暂，也能稍微阻挡雾气推进。
医家弟子们举一反三，直接把泡过符水的绷带用来包扎轻伤员，伤口愈合速度，竟然比单纯贴符还快！
“神了！医家这符纸神了！”
“还有圣女那仙水！没这两样，我刚才就去阎王殿报到了！”
“夏太医、黎姑娘是活菩萨转世啊！”
感激的声音在防线后方此起彼伏。
被救回来的士兵、逃出来的百姓，看向夏无且、黎姜和所有医家弟子的眼神，已经带上了近乎虔诚的敬畏。
一个被救活的老太太，拉着刚包扎好的小孙子，不顾劝阻，朝着救治中心的方向连连磕头：
“谢谢医家仙师救命！谢谢圣女赐下神符仙水！保住了我家这根独苗啊！”
这情景被许多人看见，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医家神符”、“圣女仙水”的名字，就在这血腥的战场上、在绝望的人群中，像野火一样传开了。
夏无且听着四周的赞誉，看着那些因他们而重获生机的人，心潮起伏。
他行医几十年，救过达官贵人，也治过平民百姓，却从没像今夜这样，被如此直接、如此强烈的感激和认同包围。
医家“悬壶济世”的理想，竟在这些看似简单的符纸和清澈的泉水中，找到了最扎实的体现。
黎姜神色更加平静，只是继续默默引水救治。
她很清楚，眼前一切的根基，都是嬴昭早先布下的局。
自己只是恰好有一份能帮上忙的力量。
但无论如何，经过这一夜，医家在大秦、在咸阳军民心中的地位，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们不再只是看病开药的大夫，更是这妖魔肆虐的黑暗世道里，举起光明、从死亡手中抢回生命的“圣手”与“圣女”。
只是夏无且和黎姜都明白：危机远未结束。
雾气只是被暂时遏制，尸潮依旧无边无际。
而在远方那灰雾浓稠如浆、符水光华也难以穿透的核心深处，低沉恐怖的咆哮声，正一声比一声更清晰地传来……
真正的劫难，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