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防线已成人间炼狱。
铜人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发颤,尸潮的嚎叫混着骨裂的闷响。
火光与黑烟翻滚,把城墙映得忽明忽暗。
在这片血肉战场的后方,临时救治区里,另一场战斗正在激烈进行。
“符!快用符!这个要不行了!”
年轻的医家弟子嗓子喊哑了,怀里抱着个娃娃兵,看着不过十五六岁。
胸前三道爪痕深可见骨,伤口发黑,正不断向周围侵蚀。
孩子身子抽搐,眼白上翻,嘴里冒着腥臭的白沫。
“让我来!”
夏无且拨开人群冲过来,只看一眼伤口,眉头就皱紧了。
他出手极快——三根银针闪过,精准扎进少年胸口大穴。
针尾微颤,黑气的蔓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时,他才从怀里掏出一张不一样的符纸。
比普通的厚实,边缘描着金线云纹,摸着发温——
这是他和几位太医用黎姜提供的生命泉水原液,加上朱砂、雄黄等药材特制的“强效净化符”,专门对付严重的邪气侵体。
“嗤——!”
符纸贴上最深伤口的瞬间,发出烙铁烫肉般的响声!
大股黑气从伤口喷出,竟然在半空扭成一张模糊痛苦的人脸,随即被符纸爆开的乳白色光芒吞没、净化。
少年剧烈抽搐的身体一下子松了。
伤口处的黑色快速消退,露出鲜红的血肉。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接着开始剧烈咳嗽,眼神却渐渐清晰起来。
“救过来了!又救回来一个!”
周围响起压抑的欢呼,夹杂着哽咽。
几个同样年轻的士兵围上来,看着捡回命的同伴,眼泪混着血污往下流。
夏无且擦掉额头的汗,语速很快地吩咐弟子:“邪毒拔除了,但元气大伤。
用普通净字符稳住伤口,再喂半口稀释的生命泉,送到静养区!”
“是!”
这只是今夜几百个救治点中普通的一幕。
黎姜穿行在呻吟与血腥味的营帐间。
她步子不快,却带着特别的节奏,手中白玉瓶敞着口,不倾倒。
只用指尖轻引便有翠绿晶莹、充满生机的薄雾从瓶口散开,慢慢笼罩一片区域。
凡被这绿雾拂过的伤员,都感到精神一振。
伤口灼痛减轻,心里的恐慌也似乎被温和地洗去。
更微妙的是,生命泉水的气息和净化符纸的效力隐约呼应,驱邪疗伤的效果竟然相辅相成。
“圣女……谢谢您……”一个手臂被撕扯得血肉模糊、脸色苍白的老兵,被黎姜亲自俯身喂了一口稀释泉水后,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
“别动,好好休息。”黎姜轻轻按住他没受伤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坚定,“你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做的只是分内事。”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痛苦扭曲、或茫然失神、或重燃希望的脸,心里对嬴昭的先见之明更加佩服。
要不是他坚持大量制作这些符纸,并强令医家弟子反复演练战地救治,今晚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夏太医!黎姑娘!出大事了!”
一个头盔歪斜、浑身是血的队率踉跄着冲进救治区,指着防线外越来越浓的灰雾,声音都变了:
“那鬼雾又压上来了!前面的兄弟就算用湿布捂严口鼻,顶不到半柱香就头晕腿软,使不上劲!铜人不怕,可人是肉长的!再这样下去,战线要崩了!”
夏无且和黎姜同时凛然望去。
只见灰沉沉的雾气像活物般缓缓蠕动、推进,已经漫过铜人阵列最前面,开始侵蚀后方士兵防守的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