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刺入灰雾的刹那，嬴昭感觉像捅进了一团粘稠的活物。
绵软，却充满诡异的阻力。
灰雾顺着剑身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青铜剑刃滋滋作响，迅速覆上一层灰白锈斑。
更令人悚然的是那股触感：冰凉滑腻，带着蛇类般的恶意。
嬴昭想抽剑，右手却僵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白。
灰雾已渗入皮肤，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自己往‘真实’里撞……”卫庄左半边脸扯出扭曲的笑，“有胆量。”
话音未落，他右半边脸开始融化。
并非比喻——皮肤、肌肉、骨骼如同蜡遇火般软塌，淌成一滩灰色胶质。
这胶质攀上逆鳞剑柄，与剑格那颗活眼珠融为一体，又顺着剑身向嬴昭蔓延，沿途滴落漆黑黏液。
灰雾在两剑交汇处炸开，胶质、黑水、锈粉混作一团，缠向嬴昭手臂。
“殿下！”蒙毅欲上前。
“别碰！”嬴昭嘶吼，“沾上即染！”
吼声未落，卫庄整个身躯已坍塌——头颅化作悬浮的灰浆，唯剩一颗左眼漂浮其中，骨碌转动，与裂缝中那八只七瞳巨眼遥遥相对。
裂缝彼端，八只巨眼同时眯起，瞳孔射出暗红光线，钉在嬴昭身上。
灰雾趁机爬向他胸口，所过之处皮肤起皱如浸水旧纸，灰色纹路不断延伸。
“三十息……剩十息……”月神的声音在脑中摇曳，微弱如风中残烛。
嬴昭咬破舌尖，剧痛换回右臂控制。
他猛力抽剑——嗤啦一声，如撕裂老牛皮。
剑身大半已锈成灰白，余下部分布满裂痕，稍震即碎。
剑已废。
他不弃，反手将残剑插地，左手并掌为刀，在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并非寻常鲜红，而是泛着淡金的赤色——“黑龙天子经”修至深处，血气已蕴帝韵。
血珠滴落锈剑，滋滋作响，灰锈遇之腾起白烟，然净化太慢，远不及灰雾蔓延之速。
时间无多。
裂缝中，六根触手旁又挤出两根，如腐肉生蛆，表面密布眨动的小眼。
触手搭上祭坛边缘，青石立现蜂窝孔洞，黑水滴答腐蚀，地面青烟升腾。
残页悬于裂缝正前，纸面裂纹密布，如将碎蛛网。
必须毁掉它。
如何毁？
剑斩？剑已废。
内力轰击？三分归元气几近耗尽，余力不足一成，难堪重击。
嬴昭目光落向左掌伤口——血仍在流，金色微光在昏暗溶洞中如豆灯火。
帝气……月神曾言，帝气乃此世人族正统秩序，可制旧日污染。
若以……
一个疯狂念头闪过。
“蒙毅！”嬴昭咧嘴，笑容惨淡，“最后三息，为我开路——让我触到残页！”
蒙毅扫视祭坛：六根触手交错封路，八只巨眼紧盯，裂缝深处更有庞然之物蠕动。
强闯？难如登天。
他只点头：“好。”
不问如何闯，不问胜算几许，仅此一字。
嬴昭扯下半截衣袖，草草缠裹左掌伤口，留隙渗血。
右手指尖蘸血，于左掌心疾画符纹——非阴阳家术，非道家法，是他参酌“黑龙天子经”与异世知识自悟的粗陋印记。
每一笔皆贯入残存帝气内力，符成刹那，整个左掌灿若微阳。
“走！”
两人同时冲出。
蒙毅在前，剑化青龙，龙影过处空气尖啸。
他不斩触手，专攻触手间隙——那些巨眼视线的死角。
六根触手齐动，自六方绞杀而来。
蒙毅不闪不避，剑势回旋，青龙化涡，将六根触手尽数卷入。
非为斩断，只为纠缠一瞬。
触手被涡流带偏，彼此缠结。
趁此微乱，嬴昭自蒙毅身后跃出，如箭离弦，直射残页。
裂缝中的巨眼动了。
八只七瞳眼同时一眨。
时间仿佛凝滞。
嬴昭空中每一个动作皆被拉长：残页裂纹的走向、触手表面眨动的小眼、裂缝深处那庞然黑影的轮廓……
一只巨眼瞳孔骤扩。
嬴昭胸口如遭重锤，左胸伤口周遭灰纹疯狂蔓延，瞬息覆盖半身。
剧痛袭来，非关血肉，而是灵魂撕裂之疼。
他正被“标记”。
一旦标记完成，他将永属此物，再无解脱。
可他未停。
右手前探，左掌朝上，掌心血符金光大盛。
距残页仅余三尺。
两根触手自侧方抽来，疾如电闪。
嬴昭咬牙，以右臂硬挡。
咔嚓。
臂骨折断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