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崩塌得比预想更快。
千斤钟乳石如断索般砸落。
撞击声闷雷般炸响。
碎石与尘土喷涌而起。
青石祭坛已被巨岩掩埋。
只剩那滩卫庄所化的灰白粉末,还在石缝间若隐若现。
落尘如雪,正将它慢慢覆盖。
逆鳞剑插在灰白之中。
剑身,在颤。
此处无风。
是剑格上那颗紧闭的眼球,在眼皮下急速转动。
“走!”
嬴昭的吼声在崩塌轰鸣中几乎被吞没。
两名影卫架起他和蒙毅,在坠石间踉跄闪躲。
岩顶碎裂声不绝于耳。
蛛网般的裂缝疯狂蔓延,巨石剥落,露出后方更深的黑暗。
坑道入口就在三十丈外。
那点微弱火光,是唯一的生路。
但这三十丈,已成死亡禁区。
地面剧震,裂缝纵横。
浑浊的黑水带着硫磺恶臭涌出,触石即蚀,青石表面瞬间坑洼。
一名影卫脚下一空。
右腿陷入地缝,黑水淹至膝盖。
惨叫凄厉。
他的腿如蜡遇火,血肉成泥,白骨化灰。
另一影卫欲救。
“别回头!”
嬴昭嘶声喝止。
话音未落,磨盘大的钟乳石凌空砸落。
血雾混着骨渣,炸开又湮灭。
四人来不及悲恸,恐惧催着脚步向前狂奔。
十五丈。
十丈。
入口渐近。
火光摇曳,如呼吸般诱人。
只剩五丈时——
逆鳞剑,变了。
剑格上那颗疯狂转动的眼球,骤然睁开。
瞳孔裂成七瓣,每瓣中央再生小瞳。
血丝如活虫蠕动,爬出眼眶,顺剑身蔓延。
剑身开始软化。
如蜡近火,自剑尖熔为浊流,与地上灰白粉末混作一团。
那团异物蠕动、膨胀。
一根由剑刃碎片与灰粉扭成的“脊骨”率先刺出。
随后肋骨、肢骨、颅骨依次浮现。
血肉光影自虚无渗出,包裹骨架。
它在重组。
以剑为骨,以灰为肉,以残页邪力为魂。
“殿…下…”
影卫声音发颤,指向身后。
嬴昭回首。
那物已具人形。
高约九尺,四肢畸长,肤如剑锈,布满菱形纹路。
脸上无口无鼻,唯有一道竖缝。
此刻,缝正缓缓张开。
内里不是口腔——
是密密麻麻、如蜂巢般挤在一起的数百只微缩邪眼。
每一只,都盯着嬴昭。
“卫…庄?”蒙毅咳血。
灰白人形歪了歪头。
动作人性,却因无面而诡异至极。
它抬起右臂,掌心皲裂。
一截缩小的、滴着黑液的逆鳞剑尖,自血肉中刺出。
剑尖抵住左胸,缓缓刻划。
嗤…嗤…
一个扭曲的字迹浮现:
——鲨。
流沙之主的代号。
它还记得。
或者说,卫庄最后的执念,仍在驱动这副剑灰躯壳。
“走!”
嬴昭左掌柔劲一推,将影卫送入坑道。
“带蒙毅先走!”
“殿下不可!您的伤——”
“这是军令!”
嬴昭转身,独臂挡在入口前。
直面那尊彻底成型的“剑灰人偶”。
右臂骨断,左胸渗血,半身灰纹蔓延。
每一处伤都在焚烧神经。
可他背脊挺直如旗。
蒙毅被拖向坑道深处,挣扎嘶吼:“嬴昭!跟我一起走!”
嬴昭未回头。
只缓缓抬起左手。
掌心那黯淡的血符,再度亮起微光。
“蒙毅。”
声似古井无波。
“有些仗,必须有人打。”
“有些路,必须有人挡。”
“回去告诉我父皇——”
他顿了顿。
“儿臣此行,不负大秦,不负黑龙旗。”
最后一字落下,人偶动了。
身形化烟,如流影掠过五丈,剑尖直刺眉心!
快逾闪电。
嬴昭内力已竭,重伤濒死,全靠本能侧头。
剑尖擦过太阳穴,带走发丝与皮肉。
血溅右眼,视野赤红。
也在这瞬息,他左掌按实。
残余符光,正印在“鲨”字中心。
“爆。”
金芒炸裂!
人偶胸口洞开,碎片四溅。
可它无痛无觉,左臂如鞭反甩,五指并刀,直插嬴昭旧伤!
这一击若中,心脉必碎。
嬴昭已无力回避。
死亡触手可及。
然——
左掌深处,某点沉睡的、不属于此世的波动,骤然苏醒。
不是内力,非关灵气。
那是一段“认知”。
某个文明在毁灭前,抛向虚空最后的信息残片。
此刻,遇同源污染,终被激活。
现实景象褪去。
无尽虚空展现。
几何光带流淌,无数光茧悬浮。
虚空尽头,不可名状之物在蠕动。
概念触须刺穿光茧,注入漆黑噪声。
茧内生命扭曲、疯狂、沦为养分。
唯有一茧,在被刺穿的最后一瞬,将文明火种压缩为信息流,抛向远方。
火种漂流、破碎、遗失……
最终落入嬴昭体内的,只剩一点烙印:
“秩序,是对抗混沌的唯一锚点。”
“根源在于‘定义’。”
“定义自我,定义世界,定义真实与虚妄之界。”
“凡不可定义者…皆为此世外魔。”
幻象崩碎。
意识回归现实。
人偶指尖已刺破胸前皮肤。
冰冷,刺骨。
但同时——
异世火种、血符金光、黑龙帝气,三者共鸣,交融新生!
掌心灼烫,如铸神器。
福至心灵。
嬴昭放弃调动内力,将全部意志贯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