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
“一段被封印的‘信息’。”夏无且稳了稳心神,“这骨片是个壳子。
里头封着些‘学问’……关于那条河,关于河里的东西,关于……怎么跟它们‘打交道’。”
嬴昭把骨片拿回来,握在手心里。
冰凉。
忽然,他左掌的菩提叶印记微微发起烫来。
骨片和印记之间,像是有了某种呼应。
一段破碎的画面撞进脑海——
青山巍巍,云雾缠绕。
悬崖边搭着座草庐。
一个穿粗布麻衣的老者,正对着一块完整的暗金色骨片出神。
骨片悬在半空,缓缓转动,表面的纹路像活水似的流淌。
老者叹了口气,抬手在空中虚划。
一道道金色符纹从他指尖涌出来,像锁链一样缠上骨片,一层又一层,最后把它封成一块巴掌大、表面光滑如镜的金属板。
然后,老者咬破手指,在板上写下两个字——
鬼谷。
画面碎了。
嬴昭回过神,发现手里那小块骨片正微微发烫,表面的纹路闪着极淡的金光。
金光指向一个方向——
西边。
“鬼谷……”嬴昭低声念叨,“原来鬼谷子当年得的不是纸,是块完整的骨头。
他把骨头封起来,做成法器,藏在鬼谷里了。”
“那这碎片……”夏无且问。
“是封印松动时掉下来的渣子。”嬴昭握紧骨片,“它跟完整的封印物之间有感应。
跟着它,就能找到鬼谷。”
话还没说完,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蒙毅一身尘土冲进来,脸色难看得很:“殿下!出事了!”
“说。”
“廷尉府大牢……刚才闹起来了!”蒙毅喘着粗气,“关着的二十七个赵高余党,突然一块儿发了疯!他们……他们撕开自己胸口,用血在牢房墙上画……”
他咬了咬牙:“画出了跟东城灰山上一模一样的眼睛!”
嬴昭瞳孔一缩。
“还有,”蒙毅压低声音,“看守的人说,那些家伙发疯之前,都念叨着同一句话……”
“什么话?”
蒙毅抬起头,眼里带着惊疑。
“玄冥先生……到骊山了。”
同一时刻,骊山深处。
半山腰有个山洞,洞口让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洞里头是间石室,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照得满室幽幽的冷光。
除了石床、石桌、两个蒲团,再没别的。
一个灰袍白发的老者,正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悬着一面铜镜。
镜子里照出来的,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咸阳宫麒麟殿里的景象——正是嬴昭解开衣襟给夏无且看的那一幕。
老者看着镜中嬴昭左胸的灰纹,看着那暗灰色、泛着油光的纹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种子……发芽了。”
他轻声自语。
“比想的要快。
看来河里头‘那位’,很看重这小子。”
他抬起手,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镜中画面一变,成了廷尉府大牢——二十七具胸口撕开的尸体,墙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睛。
“徒儿啊,”老者摇了摇头,“你还是太急了。
用这些废物的命去‘传信’,除了打草惊蛇,还有什么用?”
“不过……也好。”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角落。
那儿放着口陶瓮,瓮口用黄泥封着。
老者拍开泥封,瓮里是暗红色、粘稠得像血一样的液体。
液体表面,浮着一张人脸。
赵高的脸。
“师父……”那张脸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嬴昭……必须死……”
“他会死的。”老者淡淡地说,“但不是现在。
他是最好的‘容器’,是连着那条河的‘桥’。
等他身上的污染再深些,等他和河里‘那位’的联系再紧些……”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暗金色的完整骨片。
和嬴昭手里那块碎片同出一源,但大了十倍不止。
骨片表面,天然的纹路随着呼吸明暗闪烁,每次闪烁,都让石室里的空气微微扭曲。
“到那时候,”老者抚摸着骨片,“为师就能用这把‘钥匙’,借着嬴昭这座‘桥’,打开那扇……真正的‘门’。”
液体里,赵高的脸扭曲着:“那弟子……”
“你且在魂界好好待着。”老者把骨片收回怀里,“等门开了,为师自然接你回来。
到时候,别说一个大秦,就是这天下……”
他没把话说完。
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
清秽司院子里。
嬴昭握紧那块骨片碎片,抬眼望向西边。
菩提叶印记传来的感应,越来越清晰了。
鬼谷。
玄冥子。
还有河里头那东西。
所有的线头,所有的麻烦,所有的答案——
都在那个方向。
“蒙毅。”
嬴昭转过身。
“点三百黑冰台的精锐。三天后,跟我西行。”
“去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