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阁开张第七天。
嬴昭坐在原国尉府正堂的位子上。
眼前堆的竹简、帛书、木牍快把他埋了。
左手边是各地报上来的人才名单。
右手边是各家学派递的研究计划。
正前头是蒙毅刚送来的黑龙阁仨月预算草案。
光看预算,他就头疼。
“一千三百五十万钱?”
嬴昭抬起头。
“蒙毅,你把少府库房搬空了?”
蒙毅站在堂下,苦着脸又递上一卷竹简:
“殿下,这还是抠着算的。
您瞅瞅。
墨家要建三座大机关工坊,要铁八千斤、铜三千斤、木料两万方;
农家要开百亩试验田,得从蜀郡运特殊土;
道家要炼‘清心丹’的药材,里头三百年份的灵芝就要二十株……”
“还有兵家。”
章邯在旁边补刀。
“他们要复原古书里的‘八门金锁阵’,申请调三千兵马演练。
光军械损耗估摸着就得两百万钱。”
嬴昭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花钱快,没想到这么快。
开张七天,报名的各家人才超过两千。
蒙毅主持考核,最后录了八百七十三人。
这八百多人分属百家,每人都有自己的研究方向,每个方向都得要钱。
钱,成了最大问题。
“少府那边咋说?”
嬴昭问。
“少府令已经拐着弯提醒,黑龙阁的开支,占了朝廷年收入的一成半。”
蒙毅压低声音。
“再要钱,怕是……朝里有人要说话了。”
嬴昭没吭声。
他理解少府令的难处。
大秦刚挨了咸阳之乱,抚恤伤亡、重建城区、补充军备,哪样不要钱?
黑龙阁虽然重要,可在有些老臣眼里,终究是“歪门邪道”。
不值得举国之力养着。
“钱的事,我想办法。”
嬴昭放下预算草案。
“你们先按计划走。
墨家的工坊、农家的田、兵家的演练,都批。
药材和特殊材料……”
他顿了顿,摸了摸怀里的诸天钥匙。
也许,该去那个世界看看了。
但在这之前,还有件事必须办。
“稷下学宫的污染清理,咋样了?”
嬴昭问。
夏无且出列:
“回殿下,学宫主建筑基本清了。
但藏书阁深处、还有地下三间密室,污染还重。
黎姜姑娘的生命巫术只能压,清不掉。
月神先生说,得用星力配上帝气,才能彻底净化。”
嬴昭起身:“那就今天办。”
他看向堂外,阳光正好。
“叫黎姜、月神、甘罗。
半个时辰后,稷下学宫集合。”
稷下学宫,藏书阁。
这座曾被夸成“天下智慧源头”
的楼,现在阴森森的。
门窗大开着,阳光直往里照,可站在外头。
还是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里头渗出来。
那不是冷的冷,是更深层的、往骨头里钻的“寒”。
黎姜站在阁门前,双手结印。
翠绿色的生命能量像藤蔓似的从她指尖冒出来,缠在门框上,结成个临时净化结界。
可结界表面不停泛起灰黑色的涟漪,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撞。
“比三天前又厉害了。”
黎姜脸发白。
“这些残留的污染,好像在……吸学宫里的‘学问’养自己。”
月神抬头看天,手里星盘慢慢转:
“辰时三刻,日头星星一块儿亮,是净化邪祟最好的时辰。
可今天天象不对——紫微星暗,贪狼星亮,主……有外头的东西掺和。”
甘罗蹲地上,手指蘸着朱砂,在青石板上画纵横交错的格子。
每画一笔,眉头就皱一分。
“纵横术看,藏书阁里头的空间结构拧巴了。”
甘罗起身,拍拍手上的朱砂。
“正常屋子是‘方’的。
可里头现在……是‘缠’的。”
“啥意思?”
蒙毅问。
“像被猫玩乱的毛线球。”
甘罗打比方。
“你从正门进,可能从后窗出。
你上二楼,可能直接掉地下室。
空间本身的规矩,让污染搅乱了。”
章邯握紧剑柄:“那还进得去?”
“进得去。”
嬴昭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众人回头,见他一身简装走来,腰挂天子剑。
左手掌心那枚诸天钥匙徽记在太阳底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但得配合。”
嬴昭走到阁门前,看向三人。
“黎姜,你用生命能量稳住入口,别让净化的时候污染漏出来。
月神,你引星力锁死污染核心。
甘罗,你用纵横术把空间乱序理清楚,给我们指路。”
“至于我——”
他抬起左手。
“用帝气,把里头的脏东西烧干净。”
黎姜担心:“殿下,您身上的污染还没清,再碰同源的东西……”
“就因为同源,才更好使。”
嬴昭打断她。
“污染和污染会互相吸。
我进去,里头那些残留的污染就会主动找我。
到时候,里应外合,一锅端。”
他看向藏书阁深处,那儿黑影重重。
“开始吧。”
辰时三刻整。
月神站在阁前广场中间,星盘飘在身前,表面刻度的光和天上日星的光遥相呼应。
她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古老的星咒,每念一个字,星盘就亮一分。
最后一句咒文落下时,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穿过藏书阁屋顶,直射进去!
“星力锁住核心了!”
月神喊。
“在阁底密室,正东边!”
几乎同时,甘罗双手按地上。
他之前用朱砂画的棋盘格猛地亮起来,无数纵横交错的线像活的似的往外爬,爬满藏书阁外墙,然后往里渗。
“空间乱序标出来了!”
甘罗额头冒汗。
“我撑不了多久,你们只有一刻钟!”
黎姜深吸口气,双手往前推。
翠绿色的生命能量像潮水似的涌出来,在阁门那儿形成个旋涡状的通道。
通道内壁长满藤蔓和花的虚影,把想往外溢的灰黑色污染死死挡住。
“入口稳了!快!”
嬴昭一步踏进去。
穿过生命通道的瞬间,他感觉左胸的灰纹猛地发烫——那是污染和污染之间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