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里残留的污染,感应到他这个“同类”
,开始兴奋、躁动、甚至……欢呼。
阁里的景象,比甘罗说的还邪乎。
书架不是立着的,是横着、斜着、甚至倒挂在天花板上。
竹简和帛书在半空飘,像水里的鱼。
地面的青石板拧成波浪形,每走一步都像踩烂泥。
更瘆人的是那些字。
从竹简和帛书上掉下来的字,一个个飘在空中,扭着,重组着,拼出没意义但让人头皮发麻的句子:
“眼在看你眼在看你眼在看你”
“皮肉会掉骨头会唱歌”
“河来了河来了河来了”
嬴昭闭上眼,不看那些字。
他凭感觉,顺着甘罗用纵横术标出来的、唯一正确的路,往阁底密室走。
每走一步,左胸的灰纹就烫一分。
每走一步,耳边那些混乱的嘀咕就清楚一分。
但他走得很稳。
掌心,诸天钥匙徽记开始发亮。
淡金色的秩序之力像小溪似的流出来,顺着经脉走,流过的地方,那些想往他脑子里钻的污染嘀咕像碰上开水,滋滋地退。
终于,他走到密室门前。
门是青铜铸的,表面刻着百家典籍的摘录。
可现在,那些摘录的字在蠕动、变形,最后全变成同一个符号——
一只眼睛。
七个瞳孔,竖着的,瞳孔深处有灰黑色的漩涡在转。
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像活物似的,从中间裂开道缝,缝边上长满密密麻麻的、牙一样的骨刺。
嬴昭迈步走进去。
密室里,没书架,没典籍,只有一团……玩意儿。
那是由无数碎字、扭符号、灰黑色粘液混成的、直径差不多一丈的肉球。
肉球表面不停鼓起一个个脓包,脓包破了,喷出暗红色的雾,雾里又凝出新的眼睛。
肉球中间,嵌着个东西。
暗金色,巴掌大小,裂痕累累。
第三块鬼谷封印骨头的碎片。
嬴昭总算明白了。
赵高当年从鬼谷带走的,不止那些黑竹简。
他还偷偷藏了这块碎片。
也许是封印松了掉下来的,也许是鬼谷子当年故意留的“后手”。
这块碎片,被赵高藏在稷下学宫最深处。
它静静吸着百家智慧,吸着学生们的念头,吸着所有“学问”当养料,慢慢长大。
到今天,已经长成这么个邪门玩意儿。
肉球感觉到嬴昭来了,表面的眼睛齐刷刷转向他。
那些眼睛眨巴着,瞳孔深处传来层层叠叠的声儿:
“同类……同类……合一块……我们……一起……”
“学问……智慧……都是养料……吃了……长大……”
“门……开门……回家……回河里……”
嬴昭笑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徽记金光大盛。
“谁跟你是同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全力催动帝气!
不是从丹田调,是从更深的地方。
从血脉里,从魂魄里,从那个传了千年、载着亿万人族念想的“黑龙天子经”本源里,引出来的、最纯粹的帝王之气!
金光像太阳炸开!
密室里,所有灰黑色的污染像雪碰滚油,滋滋地化。
那些眼睛尖啸,脓包疯了一样爆。
可喷出来的雾还没成形,就让金光烧成青烟。
肉球剧烈哆嗦,表面的字和符号开始掉、开始碎。
只有中间那块暗金色碎片,还在死扛。
它表面的裂痕渗着暗红色的血光,血光像触手似的往外伸。
想抓住什么,抓住嬴昭,抓住这个“同类”
然后,它成了。
一根血光触手,刺穿金光,扎进嬴昭左胸——
扎进那片灰纹最密的地方。
轰!
嬴昭浑身一震。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触手涌进身子里。
不是污染,是……信息。
海量的、碎了的、关于那条灰河的信息,关于河下游那个存在的信息,关于“门”
的信息,关于怎么开、怎么维持、怎么……用的信息。
同时,他怀里另一样东西,突然发烫。
黑龙号角。
那支从南疆带回来的、曾召过熊猫王族虚影的老号角。
这会儿自己从怀里飞出来,飘在半空!
号角表面的龙纹活了,顺着角质盘旋游走。
角尖那儿,一点翠绿色的光亮起来,那光里浮出片竹海的虚影。
万竹海,熊猫王族的祖地。
肉球中间的碎片,好像感应到号角的气息,血光触手猛地转向,刺向号角!
可就在碰着号角的瞬间,又出事了。
号角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像跨了无数年月的吼。
不是龙吟。
是熊吼。
一头巨大的、黑白相间的熊猫虚影,从号角里冒出来。
它站起来,俩巴掌一拍——
咔嚓!
血光触手应声而断!
熊猫虚影转头,看向嬴昭。
那双黑眼圈底下的眼睛,竟透着种说不清的聪明劲儿。
它张嘴,吐出一段古老的、直接响在嬴昭脑子里的言语:
“让脏东西沾了的……也是拿钥匙的……有意思。”
“万竹海……记住你味儿了。”
“下回吹号角……来的……可不光是影子了。”
虚影散了,重新缩回号角。
那块暗金色碎片,没了血光触手撑着,终于彻底碎了。
碎片化成粉,粉在金光里烧,最后只剩一小撮灰。
肉球也跟着垮了。
密室里的污染,让彻底清干净了。
嬴昭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左胸的灰纹没退,反因为刚才那一下,又长了一分。
已经到锁骨边上了。
可他顾不上这个。
他伸手,接住掉下来的黑龙号角。
号角摸着温乎,角尖那点翠绿的光还没全灭。
他能感觉到,号角内部的空间坐标,彻底稳了。
下回吹响,也许真能开条通往万竹海的、短时间的真通道。
更让他心惊的是……
刚才碎片涌进他身子的那些信息里,有一段特别清楚:
“门有三扇。”
“一扇在鬼谷,封了。”
“一扇在骊山,快开了。”
“一扇在……沙丘。”
沙丘。
嬴昭猛地想起,嬴政今年计划东巡,最后一站,就是沙丘。
他握紧号角,慢慢站起来。
密室门外,黎姜他们冲进来。
“殿下!您没事吧?”
嬴昭摇头,把号角揣回怀里。
“传话。”
他声儿低沉。
“从今天起,稷下学宫封三天,彻底净化。
三天后,重开学宫,广招天下学生。”
“还有——”
他看向东边,那是沙丘的方向。
“给东巡的禁军捎信,让他们……多长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