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章邯一把扶住嬴昭。
“这儿不能待了！”
嬴昭却推开他，大步走到温泉边。
他闭上眼，左手按在地上，掌心那枚诸天钥匙徽记泛起金光。
与此同时，左胸口衣襟下，那些翠绿的神农血脉纹路也隐隐发亮。
两股力量拧成一股，嬴昭的“视线”
穿透土层，直扎地底深处。
他看见了。
那是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圆球空洞。
空洞内壁，密密麻麻刻满了金色符文。
每个都有磨盘大，散着浩瀚的镇压之力。
可这会儿，这些符文里头。
有将近三分之一已经黯了、碎了，像是被什么腐蚀性的东西硬生生磨灭的。
空洞正中央，悬着一尊……玩意儿。
那是尊十丈高的无面石像。
石像盘腿坐着，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印，掌心捧着卷漆黑的竹简。
竹简表面，正滋滋往外冒灰黑色的雾气。
雾气像活物似的蠕动着，凝成无数细小触须。
不停撞着、腐蚀着周围的封印符文。
每撞一下，符文的光就黯一分。
而石像本身……
嬴昭的“目光”落在石像的“脸”上。
那儿本该是五官的地方，此刻浮出一张雾蒙蒙的、模糊的脸。
脸上没眼睛，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窟窿“望”
向嬴昭的方向，嘴角咧开，露出个无声的、狰狞的笑。
“可算……来了……”
一个声音，直接响在嬴昭脑子里。
不是人话，而是一股子混乱的、由无数破碎记忆和疯念头搅和成的“信息流”。
嬴昭在里头看见血海滔天，看见尸山骨海，看见无数生灵在哀嚎里化成脓血，被那尊石像吸干……
血魔。
原来所谓的“血魔”，压根不是活物。
是旧日污染跟上古某个强者的尸骸搅和在一块，生出来的……畸形怪胎。
三百年前，初代东皇太一把它封在这儿。
可三百年过去，封印松了。
灵雨一来，更是催着它醒。
“殿下！”
月神的惊叫把嬴昭拽回神。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七窍都在渗血。
刚才那一眼，耗得狠了。
“不碍事。”
嬴昭抹了把鼻血，看向月神。
“封印还能撑多久？”
“照现在这松动速度……”
月神咬牙。
“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
黑龙武院从筹建到第一批学员进来，少说也得半年。
“殿下！”
章邯急了。
“既然这儿凶险，咱们换地方不成么？
骊山这么大，何必……”
“不。”
嬴昭摇头。
“就这儿。”
“啥？”
章邯以为自己听岔了。
“封印松了，里头那东西迟早要出来。”
嬴昭看着温泉里翻腾的水花。
“与其不知道它啥时候、在哪儿破封。
不如——就让它在这儿破。”
他转身，面朝山谷口方向。
那儿，淳于越正带着十几个儒生匆匆赶来。
显然，他们也听着风声了。
“殿下！”
淳于越老远就喊。
“此地既是上古封魔禁地，岂能乱动？万一惊动妖魔，祸害百姓，殿下担得起这责吗？”
他身后，那些儒生也跟着嚷：
“请殿下三思！”
嬴昭笑了。
他走到淳于越跟前，一字一句：
“夫子，你说这儿是禁地，动不得。
那我问你。
要是三个月后，这儿妖魔自己破封出来。祸害百十里地。
这责，又该谁担？”
淳于越一愣：
“这……封印既然在，妖魔岂会自己出来？”
“封印已松了三成。”
嬴昭指向月神。
“月神姑娘用星术探过，错不了。
最多三个月，里头那东西就要出来。”
他顿了顿，声转冷：
“与其等它出来祸害人，不如我现在就下去。
在它彻底醒透前——宰了它。”
“什么？”
淳于越失声叫道。
“殿下要下地宫？
不可！
万万不可！
若殿下有个闪失，那大秦……”
“要是我死了，”
嬴昭打断他。
“就说明我嬴昭不过如此，不配掌黑龙阁，更不配搞什么全民修武。”
他不再搭理淳于越，转头看向章邯：
“备绳子、火把、辟邪符。
我下去瞧瞧。”
“殿下！”
章邯单膝跪地。
“末将愿替殿下走一趟！”
“你去没用。”
嬴昭摇头。
“里头那东西，只有我对付得了。”
他想起刚才脑子里响起的那个声音。
“可算……来了……”
那东西，在等他。
或者说，在等一个“同类”。
一个同样沾了旧日污染，却又攥着秩序之力的人。
“章邯，”
嬴昭拍拍他肩膀。
“你在上头守着。
要是我三个时辰没回来……
就把洞口封死，永远别再开。”
“殿下……”
“这是军令。”
章邯咬牙：“诺！”
嬴昭又看向月神：
“月神姑娘，劳烦你在洞口布个星力结界，别让里头的气息漏出来。”
月神点头，手中星盘再起光芒。
最后，嬴昭看向那面刻着警告的石碑。
他走到碑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古篆字。
三百年了。
初代东皇太一留下的封印，终究没熬过时间，也没熬过……
那无孔不入的旧日污染。
可今天，他来了。
嬴昭深吸一口气，右拳握紧，体内《灵枢感应篇》疯转。
灵气如江河奔涌，全聚到拳头上。
然后，他一拳轰向温泉旁、震得最厉害的那块地！
轰——！！！
碎石乱飞，尘土漫天。
地面被轰出个直径一丈多、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窟窿里冒出刺骨寒气，夹着浓得呛人的腐朽味儿。
而在窟窿深处，隐约能瞧见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像……一只眼睛。
正在睁开。
淳于越等人吓得连连后退，有人腿一软瘫坐在地。
嬴昭却笑了。
他接过章邯递来的火把，纵身一跃——
跳进了洞里。
“殿下——！！！”
章邯的吼声在洞口回荡。
可嬴昭的身影，早已没入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