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骊山北麓。
嬴昭勒住马，停在一处山谷口。
身后章邯带着三十黑冰台精锐。
人人轻甲在身，背弩挂铲，马鞍旁探杆绳索叮当作响。
这山谷口窄得像葫芦嘴，只容得下三匹马并排进去。
里头却豁然开朗，是个直径两里多的平坦盆地。
盆地正当中有眼温泉，白汽腾腾。
泉水泛着奶白色。
水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碎屑。
“就这儿了。”
嬴昭翻身下马，走到泉边蹲下，把手探进水里。
水温正好，不烫不凉。
水里灵气浓得吓人，比外头强了五倍不止。
更难得的是，这股灵气干净得很，没掺和那些灵雨里的腌臜气息。
“殿下好眼光。”
章邯也下了马，四下打量。
“三面环山，就这一个口子，好守。
里头地又平，盖房子练武都合适。
这眼灵泉更是宝贝。
在这儿种药草，少说长得快三成。”
嬴昭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罗盘模样的物件。
这是墨家钜子禽滑厘昨儿个才送来的新鲜货——“灵枢定气盘”。
铜盘中间镶了块能感应灵气的测灵石。
这会儿盘上指针转得跟抽风似的，最后啪嗒停在了“上上吉”
的刻度上。
“灵气浓度，甲等。”
嬴昭收起罗盘。
“地下该有条灵脉经过，这温泉就是灵脉漏气儿了。”
章邯眼睛一亮：
“那咱就定这儿？
末将这便叫人过来量地打基。”
“急什么。”
嬴昭站起身。
“先探探地下。
墨家送的那几只‘穿山甲’，带来了没？”
“带来了！”
章邯转身挥手。
“抬过来！”
四个黑冰台卫士从马背上卸下两口木箱。
箱子一开，里头躺着六只青铜黄铜拼的机关兽。
长得跟穿山甲似的，三尺来长，脑袋是个尖钻头。
肚子上一堆齿轮，背上嵌着拳头大的测灵石。
章邯摸出支特制哨子，吹出一串高低音。
六只机关兽齐齐“活”了。
钻头嗡嗡转起来，嗖嗖就钻进了土里。
只留下六个拳头大的窟窿眼。
“这些家伙能在地下三十丈内转悠，”
章邯解释。
“要是碰上空洞、金属、骨头什么的，肚子里的‘共鸣石’就会传信。
咱用这‘听地筒’能收着。”
他递给嬴昭一根铜管。
铜管一头喇叭口，一头塞耳朵。
嬴昭把耳塞塞好，喇叭口按在地上。
起初尽是沙土摩擦的窸窣声。
可没过一会儿，动静变了。
咚……咚……
像心跳，又像什么大家伙在地底深处喘气。
三息一次，闷沉沉的。
“这什么声？”
嬴昭皱眉。
章邯也听见了，脸色一变：
“不像天然空洞的回响……
倒像……活的？”
话音没落，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地动，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如同巨兽翻身般的闷响。
温泉水炸起浪花，岸边碎石哗啦啦往下滚。
紧接着，那六只钻下去的机关兽，竟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给“吐”了出来！
它们从窟窿眼里倒飞而出，砸在地上哐当作响。
六只里头，四只钻头碎得稀烂，两只身子拧成了麻花。
肚里的测灵石全炸了，碎片崩了一地。
“这……”
章邯瞳孔一缩。
地听兽的钻头是百炼钢打的，花岗岩都能钻透。
地底下什么东西，能把它们祸害成这样？
就在这时，山谷口那边传来闹哄哄的人声。
嬴昭抬头望去，只见几十号百姓正往这儿涌。
领头的是个白发老头，粗布麻衣拄着拐，满脸急慌。
后头男女老少跟着，个个脸色发白。
“殿下！殿下使不得啊！”
老头离着老远就扑通跪倒，脑门磕在地上砰砰响：
“这地方动不得！动不得啊！”
嬴昭快步上前扶起老人：“老人家，这话怎么说？”
老头老泪纵横，指着山谷当间儿：
“这是上古‘封魔谷’！
老汉祖祖辈辈传下话。
底下压着大凶的东西，动土要招大祸啊！”
“封魔谷？”
嬴昭心里一动。
“老人家，您细说说。”
老头抹了把泪，颤声道：
“老汉的曾祖父说过。
三百年前，骊山出过一尊‘血魔’，吃人吃牲口，祸害了百十里地。
后来有位白衣神仙路过，用大神通把血魔压在这儿。
还立了石碑，嘱咐后人永世不许动这谷里一草一木。”
他指向山谷西边岩壁：
“那石碑……就在那儿。
只是年头久了，叫藤蔓给遮了。”
章邯立刻带人过去，挥刀劈开藤蔓。
岩壁上，果然露出半人高的青石碑。
碑面长满青苔，但依稀能认出上头刻的古篆：
“此地封禁，永勿擅动。”
“违者，魔物复生，百里尽赤。”
落款处是个模糊印记，像阴阳鱼，又有点不一样。
“阴阳家的印记？”
嬴昭眯起眼。
“不全是。”
一个清凌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月神不知何时已站在谷口。
她依旧一身星月袍，手里托着那面银星盘，脸色却有些发白。
“殿下，”
月神走到碑前，仔细端详印记。
“这印记的形制……
比阴阳家现存最老的典籍记载的，还要早至少二百年。
它属于‘上古阴阳道’，是阴阳家还没分家时的祖庭徽记。”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能用这种印记立碑封印的……
只有传说里的‘初代东皇太一’。”
嬴昭眼神一凝。
初代东皇太一，阴阳家的开山祖宗。
据说有移山填海的能耐，五百年前就飞升了。
要是传说靠谱的话。
“月神姑娘，”
章邯忍不住问。
“这碑上说的‘血魔’，究竟是个啥？”
月神没直接答，而是平举星盘，口中念念有词。
星盘表面，三百六十五颗星点开始转悠、重组。
最后投出一片璀璨星图虚影，罩住了整片山谷。
星图缓缓下沉，渗进地里。
片刻后，月神猛地睁眼，脸白得像纸！
“地下三十丈……
有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内壁刻满了封印符文……
可那些符文……
已经碎了三成以上！”
她喘着气，额角冒冷汗：
“空洞正中央，有股子极其骇人的气息在醒过来……
那气息和旧日同源，可更老、更疯！
它正在……撞封印！”
就像为了印证她的话，地面又震了！
这回震得更狠。
温泉水炸开，泉涌喷起一丈多高。
岩壁碎石哗啦啦滚，谷口几棵老树咔嚓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