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咸阳宫密室。
密室深藏在麒麟殿下三十丈处。
四壁是三尺厚的铅板。
地面铺着整块昆仑玉。
穹顶嵌了三百六十五颗避尘珠。
这里是嬴政最隐秘的议事处，能踏入此间的人，至今不过五指之数。
此刻，室内只有二人。
嬴政坐在紫檀长案后，案上一盏青铜雁鱼灯。
灯焰在夜明珠的光里显得有些昏昧。
他已换下朝服，只一身玄色深衣，长发披散，右手食指一下下敲着案面。
嗒，嗒，嗒。
嬴昭立在案前三步外，垂手肃然。
他刚从骊山赶回，衣上还沾着泥土与灵雨的湿痕。
掌心那枚自地下掘出的黑色骨片，用浸过朱砂的麻布裹着，摆在案头。
骨片偶尔轻轻震颤，发出极细微、近乎虫鸣的嘶嘶声。
“你确定，”
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在密室里沉沉回荡。
“这东西埋在骊山下，已有百年之久？”
“只多不少。”
嬴昭答道。
“骨上符文的形制，与殷商甲骨有七分像，却更古拙。
农家那边有懂古字的老先生，儿臣已派人去请，最迟明早会有回音。”
嬴政沉默片刻，伸手拈起那块骨片。
他未直接触碰，只用两枝玉箸夹起，举到灯前细看。
幽光在骨面流动，那些扭曲的符文竟如活物，在骨上缓缓蜿蜒。
“你说的‘旧日气息’，便是如此？”
“是。”
嬴昭点头。
“但骊山骨片中的气息，比灵雨里混杂的，要浓重百倍。
它像……一眼泉，不断往外渗着污秽。
灵雨中的灵气，则如水流，把污秽带到各处。”
“如此说来，灵雨本身无碍，”
嬴政放下骨片。
“有害的是被它唤醒的、埋在地底的东西？”
“可以这般理解。”
嬴政起身，走到密室东墙前。
墙上悬着一幅巨大的《大秦疆域图》，自陇西至东海，从北境到百越，万里山河尽收眼底。
嬴政目光在图上游移，最终停在骊山的位置。
“骊山有，别处呢？”
他背对嬴昭，声线低沉。
“关中沃野，八百里秦川，地下埋了多少这种骨头？
山东六国故土，楚地、齐地、燕赵……
又藏了多少？”
嬴昭没有应声。
答案不言而喻。
只会更多。
“昭儿。”
嬴政转过身，那双鹰目锐利地盯住他。
“你实话告诉朕，这灵气复苏……
究竟能让大秦强盛到何等地步？”
嬴昭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图前，手指点在咸阳：
“父皇请看。”
“若筹划得当，借灵气复苏之机，我大秦三年内可成三事。”
“其一，百姓体魄大增。
寻常人可无病无灾活至百岁，武者寿数可达一百五十载，精锐士卒战力翻倍。”
“其二，粮产暴涨。
灵植若能培育成功，亩产可达如今三至五倍。
届时大秦再无饥馑，仓廪实，府库足。”
“其三——”
嬴昭手指自咸阳向四方一划。
“军力质变。
若能将灵气与军械相合，造出‘灵弩’‘灵甲车’。
我大秦锐士可一日奔袭三百里，一箭洞穿三重甲。”
他稍顿，声音加重：
“若能培养出足够的‘灵武者’，编成‘灵战营’，那么……”
“如何？”
嬴政眼中精光一闪。
“三十年内，”
嬴昭字字清晰。
“我大秦可人人习武，精锐能踏空而行，寿数倍增。
到那时，北驱匈奴，南平百越，东抚朝鲜，西通西域。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可为秦土。”
密室内一片寂静。
只听得见铜灯焰心偶尔迸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嬴政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好！”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骨片都跳了跳。
“朕要下诏，凡大秦子民，无论贵贱男女，年满十岁者，皆可修武！”
嬴昭瞳孔微缩：
“父皇，此事……需缓步推行。”
“朕明白。”
嬴政坐回案后。
“所以明日朝会，朕会提出此议。
昭儿，你要拿出个章程——
如何推行，如何管束，如何……
不让武夫生乱。”
“儿臣已有腹案。”
“讲。”
“设‘黑龙武院’。”
嬴昭自怀中取出一卷草图，在案上铺开。
“武院直隶黑龙阁，下设文武两科。
文科研习农桑、工造、医道、算学等实用技艺，以灵气助益生产；
武科研习战阵、搏杀、侦查、兵法，培养军中骨干。”
“所有修武者，需登记入册，编入‘武籍’。
武籍分三等：
白籍为初习者，黄籍为小成者，黑籍为精锐骨干。
不同籍等，享不同待遇，亦担不同职责。”
“此外，”
嬴昭指向草图中一处建筑。
“武院核心立‘镇院碑’，上刻《大秦武律》：
凡仗武欺民者，废修为，罚苦役；
凡私传禁术者，斩；
凡通敌叛国者，诛九族。”
嬴政细看草图，手指在图上一处处划过：
讲武堂、演武场、藏经阁、灵药圃、炼器坊……
每处皆有详注，甚至连建筑尺寸、所需材料都一一标明。
“这图，”
嬴政抬眼。
“是你所绘？”
“是。”
嬴昭面不改色。
自然是假的。
这图是在他说出“黑龙武院”
四字时，系统签到所得——《黑龙武院建设蓝图》。
图中不仅标注了建筑，更有聚灵阵的布法、试炼塔的构造、乃至“镇院核心”
处那个醒目的空缺——那里需一件“镇国神器”
来镇压气运。
嬴政的目光，最终停在了“镇国神器”四字上。
“镇国神器……”
他低声自语。
“莫非是……九鼎？”
嬴昭心中一动。
九鼎。
相传夏禹铸九鼎，象征九州。
后世传至商周，被视为天命所归之兆。
周室衰微后，九鼎失落，至今不知所踪。
“若得九鼎，”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炽热。
“以此为基，黑龙武院……
或真可成我大秦万世之基。”
“父皇知晓九鼎下落？”
“不知。”
嬴政摇头。
“但朕已派人寻访二十载。
近日密报称，豫州之地似有线索。”
他收起草图，看向嬴昭：
“明日朝会，你持此图，与群臣共议。
朕会全力支持你。”
“谢父皇。”
“但有一事，”
嬴政略顿。
“你需有所准备。
文官集团，尤其是儒门那些人，绝不会轻易点头。”
嬴昭微微一笑：
“儿臣明白。”
“明白便好。”
嬴政挥手。
“去吧，好生准备。”
“儿臣告退。”
嬴昭躬身退出密室。
门合上的刹那，他听见嬴政低沉的自语：
“九鼎……镇国……若真能成，朕便是死，也当瞑目了。”
次日辰时，麒麟殿。
今日朝会，气氛格外凝重。
嬴政未至，殿下百官已三五聚首，低声议论。
话题唯有一个。
昨夜骊山异变，以及那场下了整夜的灵雨。
“听闻九殿下以神通净化了薯田？”
一名御史低声问身旁同僚。
“何止净化，”
那同僚面色复杂。
“据说他一挥手，万亩妖藤尽数枯死，地下还掘出了六块邪骨……”
“妖言惑众！”
淳于越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老博士今日换了崭新儒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色却仍有些苍白。
他瞪向那两名御史，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