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灵雨乃是灾异,岂可轻信怪力乱神之说?
尔等身为朝廷命官,当以圣人之言为正道!”
两名御史讪讪低头,不敢接话。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宦官尖细的唱喏:
“陛下驾到——”
百官当即肃立。
嬴政大步走入殿中,登上龙椅。
他今日身着十二章纹衮冕,头戴十二旒冕冠,威仪凛然。
坐定后,目光扫过殿下,最后落在嬴昭身上。
“启朝。”
“诺。”
司礼宦官展帛唱道。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
最先出列的,不是嬴昭,而是丞相王绾。
这位三朝老臣须发皆白,精神却矍铄。
他行至殿中,躬身道:“陛下,昨夜天降异象,咸阳百姓惶惶不安。
臣请陛下下诏安抚,并命钦天监详查天象,以定民心。”
“准。”
嬴政颔首。
“此事由丞相督办。”
“谢陛下。”
王绾一顿,话锋转道。
“另有一事……
老臣听闻,九殿下欲借灵雨之机,推行‘全民修武’之策?”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都投向嬴昭。
嬴昭出列,走到王绾身侧,躬身:
“回丞相,确有此事。”
“老臣反对!”
王绾声调陡然抬高。
“陛下!
百姓习武,必生侠以武犯禁之祸!
昔年游侠横行,仗剑杀人,目无王法,此乃前车之鉴!
若人人持武,国将不国啊!”
他身后,文官集团齐刷刷跪倒一片:
“请陛下三思!”
嬴政面色不改:
“王相所言有理。
然——若修武之人,皆成国之利器呢?”
“陛下,人心难测!”
王绾痛心疾首。
“今日可为利器,明日便可为凶器!
武夫桀骜,难以约束。
若成势力,必为祸乱之源!”
“那便严加约束。”
接话的是蒙恬。
这位大将军今日一身戎装,腰佩长剑,大步走到殿中。
他先向嬴政行礼,而后转向王绾:
“丞相只见武夫桀骜,却不见武者守土开疆之功!
若无武者,北疆匈奴何以抵御?
南蛮百越何以平定?”
“蒙将军!”
王绾怒道。
“军中武者,自有军法约束!
可若百姓皆习武,军法何以管束民间?”
“那便立新法!”
蒙恬寸步不让。
“九殿下已有章程。
设武院,编武籍,立武律!
凡修炼者,皆登记在册,受朝廷管辖!
若有作乱,严惩不贷!”
“纸上谈兵!”
王绾冷笑。
“武院何人来管?
武籍何人来编?
武律何人来执?
若无人可用,一切俱是空谈!”
“本王来管。”
嬴昭终于开口。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黑龙武院建设蓝图》,当众展开。
草图在灵气灌注下,竟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将图中每一处细节清晰呈现于百官眼前。
“武院由黑龙阁直隶,本王亲任院长。
蒙恬将军、王翦老将军任副院长,分掌文武两科。”
“武籍由黑冰台编录,凡入武院者,皆留画像、指印、灵气印记,一人一档,终身可溯。”
“武律由廷尉府与黑龙阁共执,凡触律者,依律严惩,绝无宽宥。”
他一口气说完,看向王绾:
“丞相,如此……可还能约束?”
王绾盯着那幅悬浮的蓝图,嘴唇动了动,却未能出声。
只因那图上的一切,太过详实。
详实到连聚灵阵的阵眼方位、试炼塔的层高、灵药圃的土方配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绝非临时起意所能绘出,必是经过长久筹划、反复推敲的成果。
“即便如此……”
王绾艰难道。
“修炼功法从何而来?
若无上乘功法,百姓修炼事倍功半,反易走火入魔。
届时……”
“功法在此。”
嬴昭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正是那枚在骊山观星台签到所得的《灵枢感应篇》全本。
他注入一丝灵气,玉简光芒大盛。
三千金色文字虚影浮于空中,道韵流转,灵气沛然。
百官中不乏修炼有成的武者。
此刻只看了一眼那些文字,便浑身剧震。
“这……这是……”
一名兵家老将声音发颤。
“引气法门竟如此精妙!比末将家传的《虎啸诀》,效率高出三成不止!”
“三成?”
旁侧一位道家出身的官员摇头。
“至少五成!你看这周天运转的路线,竟能同时淬炼五脏六腑,简直是……”
“此乃《灵枢感应篇》。”
嬴昭收回玉简。
“前三层功法,本王已刻碑立于黑龙阁前。
凡通过考核入武院者,皆可修习。
后续功法,则需以功勋兑换。”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大殿:
“本王在此立言:
凡入武院者,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你有农家育种之术,武院予你良田、灵种、典籍,任你培育新种;
你有墨家机关之能,武院予你工坊、材料、助手,让你心无旁骛钻研;
你有兵家战阵之才,武院予你沙盘、士卒、实战之机,任你验证韬略。”
“甚至——你有医家起死回生方、道家养生延年法、阴阳家观星占卜术……
只要于国有利,只要能为大秦强盛添砖加瓦。
黑龙武院,便给你平台,给你资源,给你应有的荣光。”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王绾张了张口,终是长叹一声,躬身退下。
他服了。
不得不服。
嬴昭已将路铺至此地。
有蓝图,有功法,有制度,有资源,更有“镇国神器”
这般大义名分。
再行反对,便是阻挠国运了。
嬴政看着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他起身,声如金铁:
“即日起,筹建黑龙武院,选址骊山北麓。
嬴昭任院长,蒙恬、王翦任副院长。
所需钱粮物资,由少府全额拨付,各部倾力协办。”
“凡大秦子民,年满十岁者,皆可报名参选。
首批录三千人,三月后开院授业。”
“退朝!”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高呼。
退朝后,嬴昭走在出宫道上,蒙恬快步追了上来。
“殿下。”
这位大将军眼中闪着光。
“那《灵枢感应篇》……末将能否先睹为快?”
“自然。”
嬴昭笑道。
“将军既为副院长,武院功法,理当优先参阅。”
“谢殿下!”
蒙恬抱拳,随即压低声音。
“不过殿下,武院选址骊山……那里刚出过邪骨之事,是否有些不吉?”
“正因出过事,才要选那里。”
嬴昭望向东方,那是骊山的方向。
“邪骨已除,灵雨浇灌过的土地,灵气最为浓郁。
况且——”
他稍顿,声线微冷:
“我也想瞧瞧,那里还会不会……再冒出什么东西来。”
蒙恬神色一凛:“殿下是说……”
“地底下埋着的骨头,怕不止那六块。”
嬴昭拍了拍他的肩。
“蒙将军,武院建成后,安保之事,便托付你了。”
“末将领命!”
二人走出宫门,日光刺眼。
而在宫墙阴影里,一名宦官低着头,匆匆走向永巷深处。
他袖中藏着一卷刚誊抄好的、关于朝会议事的密报。
密报末尾,有一行小字:
“嬴昭已得陛下全力支持,武院将立。
计划需加速,尸兵材料,可从此处着手。”
宦官行至无人角落,将密报塞进墙缝。
墙缝深处,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接过密报,迅速缩回。
阴影里,传来低低扭曲的笑声:
“人人修武……妙极……炼尸的材料,越发多了……”
“主人……您的盛宴……快要备妥了……”
笑声渐渐消散。
只余宫墙上,一只乌鸦歪着头,猩红的眼盯着墙缝,发出嘶哑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