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院奠基典礼过去三天了。
这天傍晚,灵药圃里头。
少司命站在药田边上,瞅着刚种下去的“清心草”小苗。
她还穿着那身月白裙子,外头套了件黎姜给的粗布围裙。
头发用木簪子随便挽着,露出又白又长的脖子。
夕阳透过琉璃棚子照进来,给她那股清冷劲儿添了点暖和气儿。
她手指头泛着翠绿的光,抹过一株打蔫的小苗。
光渗进叶子里,那株苗立马支棱起来了,叶尖冒出点新绿。
“生命法则……真够神的。”
嬴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少司命没回头,还盯着小苗:“殿下过奖了,就是点催草催树的小把戏,比不上殿下的神农血脉。”
“血脉是天生的,法则是自己悟的。”嬴昭走到她旁边,看着长势喜人的药田,“这几日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帮忙,这药圃想有这规模,少说还得半个月。”
少司命直起身,解下围裙,露出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殿下今儿来,不光是夸药圃的吧。”
嬴昭笑了笑,掏出个小玉瓶:“黎姜新调的‘养源丹’,对你的伤有好处。她本想自己送来,清秽司那边临时有事儿。”
少司命接过玉瓶,手指碰到瓶身时顿了顿。
瓶子还带着嬴昭的体温。
“替我谢谢黎姜姑娘。”她低声说,把瓶子收进袖子。
俩人一时没话说了。
药圃里挺安静,只有灵草长个儿的窸窣声,远处工匠盖房子的叮当响。
太阳慢慢沉到西山后头。
琉璃棚子开始自己调亮度,柱子上夜明珠亮起来,柔和的光填满整个地方。
“少司命姑娘。”嬴昭终于开口,“地宫那天,你晕过去前提了‘云中君’。能告诉我么……你跟他,有什么仇?”
少司命转过身。
面纱底下的表情看不清楚,可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很深的痛。
她抬手,慢慢摘下了面纱。
嬴昭瞳孔一缩。
那是张清丽绝伦的脸,皮肤白得像雪,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可左脸上,有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淡紫色的疤。
疤面上泛着诡异的油光,像活物似的微微蠕动,时不时闪过一丝暗红色的血光。
“蚀心毒。”少司命的声音平静,底下却透着刺骨的冷,“云中君亲手给的。”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疤:“三年前,我是阴阳家木部的少司命,他是金部的长老。我妹妹小依,那年刚满十三岁,木灵之体刚显出来,被云中君看上……选成了‘人丹’的主料。”
嬴昭心里一紧。
人丹。
他在邪门典籍里看过——拿活人当炉子,往里灌各种剧毒灵材,让它们在身子里发酵、搅和,最后把人活活炼成一颗“丹药”。
吃的人能得到炉子的一部分修为、天赋,甚至……寿命。
可过程极其残忍,炉子要在清醒状态下受七七四十九天的罪,最后魂飞魄散,连下辈子的机会都没有。
“我去求东皇阁下。”少司命接着说,“可他就说‘这是天意,木灵之体百年难遇,合该为阴阳家献身’。我去求云中君,他笑着给了我两个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要么,我亲手把妹妹送进炼丹炉。要么……他给我种‘蚀心毒’,让我每个月受一回万蚁啃心的疼,直到我自愿把妹妹献上去。”
嬴昭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