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姜的手刚碰到少司命，就感觉有一股热流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这感觉怪怪的，像冬天泡进了热水池子，又像晒太阳晒得正舒服。
可还没等她高兴两秒，这股暖流突然就变得滚烫了起来。
不是那种烧皮肤的烫，是存在感贼强，顺着胳膊一路往上拱，直冲心口。
“别绷着。”
少司命的声音在她耳朵边响起，轻轻的，但特清楚。
“跟着我走，别顶牛。”
黎姜赶紧闭上眼，努力让自己放空。
她能感觉到少司命那股气在自己身子里乱窜，跟条滑不溜秋的小鱼似的，在她那些从来没打通过的经脉里钻来钻去。
有的地方堵住了，小鱼就咚咚撞两下。
有的地方太窄，小鱼就慢下来，一点一点往里挤。
嘶。
真疼。
不是要命那种疼，是又酸又胀还带点麻，像有无数小针在筋里头轻轻扎。
黎姜脑门冒冷汗，牙咬得咯吱响，但手死活没松。
“你那套生命巫术，说白了就是跟天地借‘生气’。”
少司命一边导引一边说。
“但你这法子太糙，跟拿破水桶从井里打水似的。
能打上来，可累死个人，还洒一半。”
“现在，我教你直接跳进井里。”
话音一落，黎姜突然“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更玄乎的感应。
她看见自己身子里有团淡金色的光，不大，但挺干净。
那是她的命根子。
光团边上，缠着一堆翠绿色的丝线，那是少司命的气。
两股气开始往一块儿缠，往一块儿融。
像两碗不同颜色的水倒进一个盆，晃悠晃悠，混成了一种翠金色。
“想你最想护着的人，最想护着的城。”
少司命的声音有点抖了，显然她也够呛。
“把你心里最深的念头，灌进这股劲儿里。”
黎姜脑子里，画面唰唰地闪。
嬴昭站在黑龙阁顶，背影孤零零的。
百越的族人在山里又唱又跳，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咸阳街上，那个塞给她一块饼的老太太。
城墙底下，浑身是血还嗷嗷叫着“死也不退”的兵。
所有这些，最后拧成了一股滚烫的、几乎让人心口发疼的劲儿。
她想护着这些。
豁出命也要护着。
嗡！
翠金色的光，从她俩握着的手心里炸出来了！
那光不刺眼，但亮得邪乎，瞬间把整个屋照得通明。
光从窗户泄出去，洒了满院子，连远处城墙上的兵都惊动了。
“我滴娘！那啥玩意儿？！”
有兵指着城里某处怪叫。
夏无且在门口，直接看傻了。
他瞅见屋里俩人被个光茧子包起来了。
一个椭圆形的、半透明的茧，表面淌着翠金色的纹路，跟活得似的慢慢蠕动着。
茧子里面，少司命和黎姜的人影都糊了，只能隐约看见手还死死攥在一块儿。
“命根子直接融一块儿了……”
夏无且嘴里喃喃，满脸写着“这不可能”。
“这得俩人心思完全通，魂儿都得搭上弦……稍有半点不对，轻了废修为，重了当场就嘎啊！”
他当大夫几十年，啥怪病偏方没见过？
可眼前这出，真把他整不会了。
这已经不算医术了。
这得算，神棍操作。
光茧里头。
黎姜感觉自己快化了。
不是肉身子化，是意识快化了。
她跟少司命的意识，边界越来越糊。
她能感觉到少司命记忆的碎片，少司命也能瞅见她心底那点念头。
她看见少司命在一片开满紫花的山谷里练剑，那时候她还小，脸上没后来那股冷劲儿，就一普通小孩样。
她看见少司命头回杀人，手抖得剑都握不住，蹲那儿吐了一晚上。
她看见少司命抬头看星星，小声问：“人死了，真能变星星吗？”
少司命看见的，是黎姜在百越寨子里追蝴蝶，笑得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