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录音...她记得。不,不是“记得”——是这段记忆从未真正离开过。它一直沉在那里,像水底的石头,现在被某种力量搅动,浮了上来。
“你录了什么,塞西莉亚?”一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轻,像怕惊扰什么。
“我...”她的喉咙发紧,“我录了...关于同事的事。C-12...C-09...”
“她们怎么了?”
“她们...犯了错。或者...状态不稳定。”这些话像自动从她嘴里流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档案馆那种公式化的冷漠,但她的声音在颤抖,“然后...她们就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一心追问,语气依然平稳。
“就是...不再出现在工作岗位上。他们的名牌会被收回,办公室会被清理,就像...就像他们从未...”塞西莉亚说着,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因为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的可怕。
“我们被告知...这是正常的流动。为了保持团队的‘专业度’。”
“专业度?”一心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说起来,你是如何被选中的,塞西莉亚?你还记得吗?”
如何被选中...吗?
塞西莉亚在心中重复着这个问题,她的思维在疼痛和疲倦的泥沼中缓慢转动。
这个问题放在档案馆里,标准回答是:“天赋与忠诚受到认可”。
但这个绿眼睛男人问的显然不是标准答案。
她必须回到更早...更早之前...
记忆的深处,一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开始松动。
光。
但不是这里这种刺眼的白光,而是透过彩色琉璃窗洒进来的、斑驳的光。
一座高大建筑的内部,石砌的墙壁上挂着描绘圣徒事迹的挂毯。空气里有熏香和旧纸的味道。
那里许多孩子。二十个?三十个?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记得他们都穿着同样款式的灰色袍子,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胸前别着档案馆徽记的男人站在前方,他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穿透力:
“你们是被祝福的孩子。你们与生俱来的天赋——过目不忘的能力,是艾泽瑞安赐予的礼物。但在世俗的家庭中,这种天赋只会被浪费,甚至招来灾祸。”
“在这里,在永恒档案馆,你们的才能将得到最完善的培养,用于最崇高的事业——守护知识,传承文明。”
“他们告诉我...”塞西莉亚吩咐呢喃着回应道,“...我有天赋。过目不忘。说那是...神的礼物。在普通人中间是...浪费。在这里才能发挥价值。”
“他们。”一心捕捉到了这个词,“‘他们’是谁?”
“穿深蓝色袍子的人...胸口有档案馆的徽记。还有一个...”她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辨认记忆里另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白色镶金边袍子的人。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白色镶金边。
赛琳娜在阴影里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发问的一心也不由得转头望向她——毕竟,她那套由教廷赠与的重甲,不也是纯白鎏金的?
“那个穿白袍的人,做了什么?”一心收回心绪继续提问,声音依旧平稳,但问题指向明确。
“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录。偶尔会指向某个孩子,对蓝袍子的人点头...或者摇头。”塞西莉亚的记忆碎片开始串联,“被他指到、然后蓝袍子点头的孩子...会被人从后面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你呢?他指你了吗?”
“指了。”塞西莉亚的声音很低,“他指了我,然后...点头了。”
那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回忆起那个白袍人的眼神——仿佛在确认商品是否符合规格。
“然后呢?”一心继续追问,不容她退缩,“被选中之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画卷继续展开,但色调陡然变得灰暗、压抑。
不再是宽敞明亮的大厅。而是一条狭窄、冰冷的石砌走廊。
她们这些被“选中”的孩子排成一行,沉默地向前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有个女孩在哭,但很快就被旁边跟着的、穿着灰色制服的人用眼神制止了。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带栅栏的气孔。
她被推进其中一扇门。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光秃秃的。唯一的“装饰”是正对床铺的墙壁上,刻着一行字:
“知识即神圣,遗忘即救赎。”
门在她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他们把我们关进小房间。”塞西莉亚说,声音里的麻木被一丝细微的颤抖打破,“一个人一间。墙上有字...‘知识即神圣,遗忘即救赎’。我不明白...如果知识是神圣的,为什么要遗忘?”
“后来你明白了吗?”一心的声音很近,仿佛就在她耳边低语。
后来...
记忆的碎片变得尖锐而痛苦。
无休止的学习。
学习历史、文学、灵髓法术理论。
还有...学习“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