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员守则》——一千三百二十四条,必须倒背如流。
《归档规程》——如何将看到的信息“标准化编码”,存入“指定区域”,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定期“清空暂存区”。
教授这些的“导师”永远面无表情,声音平直。
答错,或表现出困惑,没有惩罚,只有“额外辅导”——往往是独自面对墙壁背诵条例,直到声音嘶哑,直到那些词句刻进本能。
“我们学习...规则。很多很多规则。”塞西莉亚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怎么工作,怎么记录,怎么...忘记。”
“导师说...我们的大脑是珍贵的‘活体档案库’,但肉体凡胎的记忆是有限的,为了不让我们的脑子胀破,必须定期清理记忆。”
“和你一起被选中的其他孩子呢?”一心问,将话题引向更残酷的方向,“你们一起学习吗?”
“...一开始是的。我们二十个人。在一个大房间里。”塞西莉亚的眼神失焦,仿佛看着遥远的地方,“后来...人越来越少。”
“为什么?”
“有人...‘不适应’。”她用了档案馆的术语,但这个词此刻听起来无比冰冷,“有人晚上做噩梦,尖叫...被带走。有人只是...某天早上没有醒来。导师说,是‘天赋融合过程中的自然损耗’。”
自然损耗?
赛琳娜的手指再次收紧。
塞西莉亚的声音再一次在房间正中响起:“C-09...或者说,曾经那位C-09。她是我隔壁房间的。我们有段时间通过墙壁上的气孔小声说话。”
“她说她记得家里有棵苹果树,秋天果实会落满院子...她说她想记住这个。”
“后来有一天,她说话开始颠三倒四,重复同一个词。再后来...她就不见了。房间空了,名牌被收走,就像...从没存在过。”
“C-12...我只听说她只是太害怕了,手抖,抄错了一个符文...他们说她‘稳定性不足’。”
“至于怎么消失...”塞西莉亚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混入鬓角的头发,“我不知道...我不敢问。但有一次,我听见两个清洁工在走廊低声说...‘又送走一个,去‘花园’了。’”
花园。
这个词,此时听起来不像是一个美好的归宿。
“所以,”一心的声音将她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你活下来了。你适应了规则,你学会了‘清空缓存’,你成为了表现优异的C-07。但与此同时,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
他顿了顿:“而你知道,某一天,如果‘状态不稳定’,你也会这样消失。对吗?”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是深植于她潜意识最深处的恐惧,比任何训练出的忠诚都更根本。
“你很害怕。”一心说,这不是问句。
“...是啊。”终于,她承认了。
一心没有立刻回应这份承认,他向后靠了靠,故意发出吱呀声让塞西莉亚能稍微从他的注视压力下喘息。
几秒钟后,他才重新开口:“害怕是正常的,塞西莉亚。任何一个有知觉的生命,都会害怕。”
“即便是我们这些人,在受到训练时,那些教官们也会一次又一次地教导我们怎么去面对恐惧。”
“现在,让我们回到‘他们’把你关进去之后。”一心的声音引导着,“你提到了学习,很多的学习。他们还教了你什么?告诉我一些具体的内容——一些你认为不应该说出来的。”
长时间的沉默。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塞西莉亚的呼吸变得浅而快,仿佛在进行一场内心的搏斗。
终于,她开口:“...清洗。”
“什么清洗?”
“...清洗。”她的话语破碎,“是...真的清洗。”
更多的画面涌了上来,带着潮湿、冰冷和一种剥离感。
一间没有窗户的圆形房间。墙壁是一种光滑的、泛着微弱蓝光的材料,房间中央有一个石砌的浅池,池水是淡淡的乳白色,表面漂浮着细碎的光点。
她和其他几个孩子站在池边,只穿着单薄的灰色衬衣,赤着脚,冻得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微甜腻的香气,混杂着草药的味道。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但兜帽遮住脸的人站在池边,手里捧着一个镶嵌着灵髓石的金属圆盘。
他的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沉闷而带有回音:“放松。呼吸。让圣水洗涤你们沾染了世俗尘埃的思绪...将那些无用的、混乱的、属于‘过去’的残渣,交付给永恒的遗忘...”
然后,她被轻轻推入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