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被品尝的文明将获得‘永恒铭记’的‘荣耀’，但代价是彻底消亡，无法进入下一次宇宙轮回。】
文字旁附有一幅插图：无数光点被吸入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在漩涡中粉碎、重组，变成流动的乐谱符号。
“永恒铭记……”小林墨轻声重复，“听起来像博物馆的标签：‘此文明因过于美丽而被销毁’。”
“这就是归亡使者一直在做的。”‘镜’补充，“它们筛选文明，评估价值，为噬界之暗准备‘菜单’。我们现在的评级是‘S+’，已经上了主菜名单。”
扳机忍不住骂道：“所以我们要因为‘太优秀’而被吃掉？这什么狗屁逻辑！”
“宇宙级的审美。”苏婉平静地说，“从噬界之暗的视角看，我们可能是它等待了几十亿年才遇到的一件‘杰作’。摧毁杰作是暴殄天物，但‘品尝’杰作、将其转化为永恒的艺术品，对它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静握紧了拳头：“那我们怎么做？故意变得平庸？降低情感复杂度？”
“来不及了。”帕拉斯摇头，“归亡使者的评估已经完成，数据已经上传。我们现在就算全员变成情感白痴，噬界之暗也会想品尝‘从复杂到简单’的转变过程。”
实验室再次陷入沉默。这次连设备嗡鸣声都显得刺耳。
小雨突然拉了拉林墨的衣角：“林墨哥哥，那条暗金色的线……刚刚亮了一下。”
所有人看向数据板。果然，小雨绘制的契约线此刻正发出强烈的金光，光芒沿着线流向月球轨道方向，在那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光点开始变形，逐渐显现出轮廓——那是一个女性的侧影，银发，穿着研究袍，背对着他们，望向深空。
伊莱恩的最后影像。
影像没有转身，只是抬起手，指向星空深处某个特定方向。那个方向上，一颗原本暗淡的星星突然亮起，然后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摩尔斯电码。
帕拉斯迅速记录并翻译，嘴唇发白：“坐标……银河系边缘……‘终末画廊’……”
影像消散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契约线的共鸣直接传入每个人的意识：
“如果必须被品尝……至少看看……其他杰作的结局……也许能找到……不被消化的方法……”
暗金色的线彻底暗淡，消失了。伊莱恩的最后印记，用尽了。
林墨抬头看向那颗闪烁的星星。坐标已经记录，距离地球约五万光年，以现有技术不可能到达。
但“终末画廊”这个词，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归亡使者保存‘艺术品’的地方。”‘镜’的声音在颤抖，“零号听说过那里……她说，那里收藏着所有被噬界之暗品尝过的文明的‘终末乐章’。参观者可以聆听那些文明最后的声音……”
苏婉调出星图，标记坐标：“在我们的技术范围内吗？”
“以星灵旅者的跃迁技术，理论上可以到达。”帕拉斯计算，“但需要至少十五天往返，而且……那地方肯定有归亡使者守卫。”
“29天倒计时，花15天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扳机喃喃，“这风险……”
“但伊莱恩用最后的存在给了我们这个信息。”林墨说，“她认为值得。”
他看向众人。五个节点的印记还在微微发光，彼此共鸣。
“投票吧。”苏婉提议，“是否派遣侦察队前往终末画廊。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全息投影启动，分散在各处的成员接入。林墨解释了情况，展示了坐标和伊莱恩的留言。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声音响起。
“我去。”索兰的投影说，“海族的深海潜航器可以改装成短途跃迁舰，艾莉娜已经计算过可行性。而且……我想亲眼看看，那些被‘品尝’的文明最后的样子。”
“太危险。”李静反对，“如果你回不来——”
“如果不去，我们可能所有人都会变成展品。”索兰平静地说，“至少，去的人可以带回情报。而且……我需要做这件事。为星澜，也为所有我们失去的人。”
第二个声音是塔林：“星灵旅者可以提供跃迁引擎和技术支持。另外……星澜的火种里，保存着一些关于终末画廊的碎片记忆。她从未提起，但我能感觉到，她当年去涅盘星域，不只是为了寻找生命权能。”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讨论。最终，经过一小时的激烈辩论，投票结果出炉：7票赞成，3票反对，1票弃权。
侦察队成立：索兰带队，帕拉斯随行解读神话信息，塔林提供技术支持，另配三名海族精英战士。任务目标：潜入终末画廊，收集情报，15天内返回。
出发时间定在明天黎明。
会议结束后，林墨走到平台甲板边缘。夕阳西下，天空再次被染成血色。胸口的白色光球稳定搏动，时间存量显示【89年77天】。
苏婉的轮椅停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苏婉轻声问：“你觉得他们能找到答案吗？”
“不知道。”林墨诚实地说，“但有时候，寻找答案的过程本身……就是答案。”
他看向深空，那颗标记着终末画廊坐标的星星，在暮色中闪烁着妖异的光。
而在星星的方向，五万光年外，归亡使者的哨站检测到了地球方向的跃迁信号预启动。
一份新的报告，开始撰写。
报告标题：【样本文明开始主动探索终末画廊。行为模式更新：从被动抵抗转向主动求知。情感复杂度评级微调：从S+升至S++。】
【噬界之暗的兴趣等级：提升至‘最高优先级’。预计苏醒窗口：可能进一步提前。】
报告发送。
接收者：沉睡中的噬界之暗。
在无尽黑暗的深处，某个存在，在梦中，微微动了动嘴唇。
像在期待一场即将开席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