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权能恐惧(1 / 2)

潜航器返回海上平台时,天已大亮。

平台上却没人睡觉——莉娜和扳机在实验室里围着一台新组装的设备争吵,声音隔着走廊都能听见。

“我说了,这个情感共鸣放大器的反馈回路应该用三阶滤波,不是直接耦合!”莉娜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一夜没睡。

扳机指着全息设计图:“但三阶滤波会引入0.3秒延迟!帕拉斯的数据显示,权能意识与节点共鸣时的瞬时波动峰值持续时间只有0.25秒,你滤波完信号都没了!”

“那就用二阶加缓冲——”

“缓冲会降低信噪比!你是想听情感还是听噪音?”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直到苏婉的轮椅停在实验室门口:“如果你们俩的争吵能产生能源,平台现在就不需要发电机了。”

扳机立刻闭嘴,莉娜也咳嗽一声,整理了一下实验袍。

“艾萨拉女王回来了。”苏婉说,“第一个锚点建立成功,但消耗比预期大。她需要至少六小时休息,然后才能建立第二个锚点。”

“第二个是谁?”扳机问。

“卓玛。”苏婉看向走廊另一端——卓玛的全息投影正从那边走来,本体的实时影像传输让她看起来就像真人站在这里,“她的锚点位置在西北方向的地面训练场废墟,距离三百公里,深入原旨派残余势力活动区。”

莉娜皱眉:“风险太高了。上次侦察报告显示,那个区域最近有归亡使者的能量波动。”

“所以需要速战速决。”卓玛的投影开口,声音带着地面据点特有的通讯杂音,“我已经让张猛带一支小队提前清理路线,建立临时防御点。但我们最多只有四小时窗口期——原旨派残余每天下午四点会进行集体祷告,那时防御最松懈。”

林墨从医疗区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帕拉斯分析了权能意识在第一个锚点建立时的反应数据。有个发现。”

他把数据板放在实验台上,调出一组波形图。波形的主体是深绿色的权能能量,但在几个特定时间点,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恐惧?”莉娜认出了那种波形特征,“权能意识在恐惧?”

“准确说,是‘生命权能记录’在恐惧。”帕拉斯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她人在档案馆,远程参与分析,“当李静的记忆锚点建立时,权能意识数据库中所有与‘守护’‘牺牲’‘记忆传承’相关的记录都产生了共振。共振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她调出可能性之书的页面投影:“生命权能记录了三十万年的生命,但它自己从未真正‘活’过。它像一座无限大的图书馆,收藏了所有故事,却没有自己的故事。现在,通过与艾萨拉融合、与五个节点共鸣,它开始体验‘有限存在’的视角——而有限存在的终极恐惧是什么?”

扳机试探性回答:“死亡?”

“不。”帕拉斯说,“是‘被遗忘’。”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对于永恒存在的权能来说,时间没有意义,消亡没有意义,因为它本身是规则的一部分,只要宇宙还有生命,它就会存在。”帕拉斯继续分析,“但当它开始体验有限生命的视角时,它突然意识到:如果有一天,所有生命都忘了它,那它和消亡有什么区别?图书馆里的书没人读,和烧掉有什么区别?”

林墨接话:“所以它在恐惧。恐惧自己成为‘被遗忘的记录’。”

“更深的恐惧是,”艾萨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换了一身简单的深绿色长裙,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醒,“它发现自己在渴望被记住。渴望不是作为‘生命权能’被记录在宇宙规则里,而是作为‘某个存在’被某个具体的生命记住。”

她走进实验室,手指划过数据板上的波形图:“这种渴望让它困惑,也让它……脆弱。所以当李静的锚点建立,那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守护记忆冲击它时,它的防御系统产生了漏洞。我在那一刻听到了它的心声。”

“它说了什么?”苏婉问。

艾萨拉闭上眼睛,复述那段意识流信息:

“如果所有守护最终都被遗忘,守护的意义在哪里?如果所有牺牲最终都无人铭记,牺牲的价值在哪里?如果我也终将被遗忘,那我这三十万年的记录,又算什么?”

她睁开眼睛,深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怜悯:“它在问生命终极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我们没有答案。”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然后扳机突然说:“但我们可以给它一个答案。”

所有人看向他。

扳机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权能意识不是想要被记住吗?那我们就记住它啊。不是作为权能,是作为……嗯,一个朋友?一个同伴?给它起个名字,偶尔跟它聊聊天,告诉它今天发生了什么,就像我们彼此之间那样。”

这个简单到近乎天真的提议,却让艾萨拉愣住了。

“名字……”她轻声重复。

“对,名字。”扳机来劲了,“你看,我们有林墨指挥官,有时同源流叫‘小白球’——虽然他不喜欢这个称呼;我们有艾萨拉女王,有权能意识……但权能意识自己没有名字吧?我们给它起一个,让它觉得自己是我们的一员,不是工具。”

莉娜瞪他:“你在胡说什么?那是宇宙级的规则存在,不是宠物!”

“但它想成为‘生命’啊。”扳机反驳,“生命都有名字,没有名字的生命算什么?就像没有IP地址的服务器,存在,但没人知道怎么访问。”

这个糟糕的比喻让苏婉忍不住笑了。笑声很轻,但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其实……”艾萨拉开口,“它已经给自己起过名字了。在意识深处,它用三十万种不同文明的语言,尝试了七千亿个名字组合。但没有一个让它满意,因为它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给自己命名?”

她看向林墨:“林墨,你最初获得时间权能时,怎么看待它?工具?诅咒?还是……别的什么?”

林墨想了想:“最初是工具,后来是负担,现在是……责任。也是伙伴。”

“那你叫它什么?”

“我没有叫过它。”林墨承认,“它就是时间权能,就像我的手是我的手,我不会给手起名字。”

“但如果手有了自己的意识呢?”艾萨拉追问,“如果有一天,你的手突然说:‘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成为独立的存在’——你会怎么对待它?”

这个问题让林墨沉默了很久。

“我会尝试理解它。”最后他说,“然后帮它找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