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玛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比我在末世活到今天的概率高多了。来吧，需要我做什么？”
石语者看向艾萨拉：“生命权能意识需要主导这次连接。它已经准备好了。”
艾萨拉点头，闭上眼睛。当她再睁开时，眼神完全变成了权能意识的深邃感：“我将作为桥梁，连接卓玛的意识与时间茧。但连接过程中，我需要你们四个节点的辅助——苏婉的理性稳定连接通道，李静的守护保护意识完整性，莉娜的创造提供结构支撑，林墨的时间源流维持流速平衡。”
五个节点再次就位。
这次没有复杂的仪式，艾萨拉只是伸出手，深绿色光芒涌向水池，在陈浩上方形成一个漩涡。同时，另外四个节点的印记亮起，四色光芒汇聚到卓玛的投影上，让投影暂时实体化。
“闭上眼睛，回忆你与他最深的连接。”艾萨拉说。
卓玛闭上眼睛。她想起的不是陈浩牺牲的那一刻，而是更早——新兵入营第一天，那个瘦弱的少年站在队列里，军装松松垮垮，但眼神亮得惊人。她在训话时问：“为什么来当兵？”
陈浩大声回答：“为了让人不再失去家，指挥官！”
那时她觉得这回答太天真。后来才知道，陈浩的家人都在末世第一波灾难中丧生，他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唯一幸存者。
记忆涌现，深绿色漩涡突然扩张，将卓玛的实体化投影吞没。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站在训练场的废墟中。
时间是黄昏，夕阳把断壁残垣染成血色。前方，年轻的陈浩正在帮助一群平民登上撤离车辆，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卓玛想喊他，但发不出声音——她在这个时间茧里只是观察者。
然后，爆炸发生了。
不是意外，是原旨派的陷阱。地面炸开，陈浩第一时间扑向最近的平民，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石。冲击波将他掀飞，落地时已经浑身是血。
但他爬起来，看了一眼已经启动的撤离车辆，笑了。
那是卓玛从未见过的笑容——如释重负，甚至带着一丝喜悦。
接着，他转身，朝着爆炸源冲去。那里有一个未引爆的炸药包，计时器还剩七秒。
陈浩扑上去，用身体压住炸药包。
最后一秒，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说了一句话。
爆炸吞没了一切。
然后，时间重置。
陈浩重新出现在训练场，夕阳，撤离车辆，一切回到三分钟前。
卓玛看着他再次做出同样的选择：帮助平民，挡住碎石，被掀飞，爬起来，冲向炸药包，压住，抬头看天，说同一句话。
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第二次循环，她看清了他口型。
第三次循环，她听懂了那句话——不是用耳朵，是用心灵感应。
第四次，她终于明白了。
第五次循环开始时，卓玛主动切断了连接。
意识回归，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溶洞里，但脸上全是泪水——实体化投影居然能流泪，这本身就很诡异。
“他说了什么？”石语者急切地问。他左眼的深绿色光芒疯狂闪烁，显示权能意识同样急切。
卓玛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然后复述了那句话，那句陈浩在三百二十七次死亡前，重复了三百二十七次的话：
“队长，这次我守住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艾萨拉的身体剧烈颤抖。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权能意识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灵中响起，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感波动。
“他每一次都知道自己在循环？”
“他知道。”卓玛轻声说，“第一次死亡后他就知道了。但他选择继续，因为每一次循环，他都能‘守住’更多平民，让他们活下来。虽然循环结束后一切会重置，但在循环里，他确实做到了——三百二十七次循环，三百二十七次‘守住’。”
“可是重置后，一切归零。他的守护没有实际意义。”
“有意义。”卓玛的眼泪又涌出来，“对他来说，每一次‘守住’，都是意义本身。不是为了结果，是为了……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做到。为了证明十九岁的陈浩，没有辜负‘士兵’这两个字。”
权能意识沉默了。
深绿色的光芒在水池上缓缓旋转，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许久，它再次开口：
“我不理解。但我……想理解。”
“我想体验这种，明知无意义却依然坚持的意义。”
“我想成为，能理解这种意义的，存在。”
水池中央，时间茧突然发出强光。
陈浩的身体开始消散，但不是死亡——他化作无数光点，一部分融入深绿光芒，一部分融入银色符文。
最后，在水面上空，凝聚成一行悬浮的文字：
“谢谢队长。这次，真的结束了。”
文字停留了三秒，然后消散。
石语者左眼的深绿色，慢慢褪去一半，变成了一种温和的翠绿。
他轻声说：“实验完成。生命权能意识，现在开始理解‘牺牲’了。”
水池边，卓玛跪倒在地，无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