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共生实验(1 / 2)

潜航器停在隧道岔路口。

所有人都下来了,站在石语者留下的刻字前。血掌印已经凝固成暗褐色,在探照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林墨蹲下身,手指悬在掌印上方一寸处——时间源流的感知延伸过去,触碰到的不是死亡,而是一种冻结的“可能性”。

“这不是陈浩死亡时留下的血。”他轻声说,“这是……一个‘如果还活着’的版本。”

卓玛的全息投影剧烈波动,几乎要崩溃。艾莉娜从潜航器里取出一台实体稳定器,对着投影发射光束,勉强维持住了影像。

“解释。”苏婉的声音冷静,但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

林墨闭上眼睛,更深地探入时间流:“陈浩确实在三年前牺牲了,在掩护平民撤离的那次行动中。但在他死亡的前一秒,时间流出现了……分岔。不是自然分岔,是被外力强行创造的。”

他睁开眼睛,看向石语者消失的方向:“石语者用守墓人的时间秘术,捕捉了陈浩死亡瞬间的时间镜像,然后用生命权能的力量,让那个镜像‘凝固’在了分岔点上。这个血掌印,就是凝固镜像与现实世界接触的痕迹。”

“所以他……”卓玛的声音嘶哑,“他的一部分,还卡在死亡与存活之间?”

“可以这么理解。”林墨站起身,“但这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会扭曲时间结构。石语者为什么要这么做?”

艾萨拉伸出手,深绿色光芒触及血掌印。光芒渗入血痕,像是在读取什么。几秒后,她脸色一变。

“生命权能意识刚刚给我传递信息。”她睁开眼睛,深绿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惊,“石语者不是单独行动的。他在与生命权能意识合作——准确说,是与权能意识中‘渴望成为独立存在’的那部分合作。”

莉娜皱眉:“什么意思?权能意识分裂了?”

“没有分裂,但产生了不同的……倾向。”艾萨拉组织着语言,“就像一个人脑子里同时有多个想法。一部分权能意识想要继续作为纯粹的记录者,一部分想要与艾萨拉完全融合,还有一部分……想要通过石语者,寻找第三条路。”

“什么路?”

“共生体。”石语者的声音突然从隧道深处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身,武器瞬间指向声音来源。但那里没有人,只有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像从很久以前传来的一样。

“别紧张,孩子们。”声音变得清晰了些,“我只是用时间回声在跟你们说话。本体还在训练场等你们,这里只是留言。”

林墨认出了这个声音的质感——确实是石语者,但混合了某种陌生的频率。

“磐石老师。”林墨对着隧道喊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做实验。”声音坦然回答,“我在寻找时间源流的路上,遇到了瓶颈。原来时间源流不是地点,不是物品,而是一种……关系。就像深海与海面的关系,天空与大地的关系,生与死的关系。”

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思绪:“然后我遇到了生命权能意识。准确说,是它主动找到了我——通过艾萨拉与五个节点的共鸣,它感知到了我这个‘时间学徒’的存在。它向我提出了一个交易:它帮我理解时间源流的真谛,我帮它体验‘有限存在’的视角。”

苏婉抓住关键点:“所以陈浩的血,是这个交易的产物?”

“是实验的一部分。”石语者的声音带着学者般的冷静,“生命权能意识想知道,一个已消亡的生命,如果被时间定格在死亡前一刻,同时被生命权能注入‘未完成的可能性’,会发生什么。所以它提取了陈浩的所有生命数据,我用时间秘术定格了他的死亡瞬间,然后……”

声音变得有些复杂:“然后我们发现,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消散。有一部分卡在了时间夹缝里,反复经历牺牲前的最后三分钟。每一次重复,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推开平民,自己扑向爆炸源。”

隧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深海的水滴声。

卓玛的投影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了。

“每一次?”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每一次。”石语者确认,“三百二十七次循环,三百二十七次同样的选择。生命权能意识无法理解——为什么明知必死,明知循环无尽,他依然不改变选择?这不合理,不符合生命‘求生’的本能。”

艾萨拉接话:“所以权能意识困惑了。它想当面问问他,但也知道直接接触会破坏实验的纯净性。所以它留下了这个血掌印,作为……邀请函。”

“邀请谁?”林墨问。

“邀请卓玛。”艾萨拉看向她,“邀请你去见证,你带出来的兵,到底为什么能重复三百二十七次同样的牺牲。权能意识认为,答案在你身上。”

卓玛的投影稳定下来。她挺直腰背,军人的本能压倒了情感波动。

“带路。”她只说了两个字。

队伍继续前进。这次,隧道壁上的发光苔藓开始有规律地闪烁,像是在指引方向。随着深入,空气的温度逐渐升高,湿度也在增加——这不是深海隧道该有的环境。

“我们在靠近一个地热源。”莉娜看着环境监测数据,“前方有大规模的地下水循环系统,温度三十七度,接近人体体温。”

“训练场下方确实有温泉。”卓玛回忆,“末世前用来给士兵做理疗。但末世后应该干涸了才对。”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悬挂着无数发光的钟乳石,不是自然形成的——它们的排列呈现出精密的几何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照明系统。溶洞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水池,池水冒着白色的热气。水池边,坐着一个人。

石语者磐石。

他的状态比刚才投影中更清晰。守墓人的灰色长袍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依然是守墓人特有的灰白色,但左眼彻底变成了深绿色,那绿色还在缓慢旋转,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手里拿着那柄石质匕首,刀刃上刻满了时间符文,此刻正发出微弱的银光。

“来了。”石语者抬头,露出一个疲惫但兴奋的笑容,“比预计的快了十七分钟,看来林墨你的时间掌控又有精进。”

林墨没有寒暄,直接问:“陈浩在哪?”

石语者指向水池中央。

水面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是沉在水底,但又没有完全沉下去。人形周围环绕着深绿色的光流和银色的时间符文,两者交织成茧状结构。

“他在时间-生命的双重茧里。”石语者解释,“茧外时间静止,茧内时间循环。每次循环都是他牺牲前的最后三分钟,每次结束后会重置记忆,重新开始。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既让他‘活着’,又不破坏时间连续性。”

卓玛走向水池。她的投影无法接触水,但能清晰看到水下那张年轻的脸——陈浩,三年前牺牲时只有十九岁,现在看起来还是十九岁,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他想让我看什么?”卓玛问,声音控制得很好,没有颤抖。

“不是看,是问。”石语者站起身,走到水池边,“生命权能意识想通过你,问他一个问题。但它自己无法提问,因为提问会暴露观察者的存在,破坏实验的客观性。所以需要你,作为与他有真实情感连接的人,进入时间茧,在他循环的某个间隙,问他。”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石语者的深绿色左眼闪烁着,“三百二十七次同样的选择,为什么?生命权能意识记录过无数牺牲,但大多是‘不得不牺牲’或‘权衡后的牺牲’。这种明知循环无尽、明知改变选择就能跳出循环,却依然坚持原样的牺牲……它无法理解。这超出了‘生命求生本能’的解释范畴。”

艾萨拉补充:“权能意识认为,如果能理解这个‘为什么’,它就能理解情感最深层的驱动力。这可能是它完成进化、成为独立存在的关键。”

卓玛沉默了。她盯着水下的陈浩,许久。

“我怎么进去?”她问。

“你的本体在三百公里外的据点,投影进不去时间茧。”林墨说,“需要建立临时的心灵连接,让意识穿越过去。但风险很大——时间茧会扭曲意识,你可能也会被困在循环里。”

“可能?”

“百分之三十七的概率。”帕拉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她已经分析了石语者共享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