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很稳定。”小雨说，“可以跳跃了。”
索兰推动操纵杆，空间碎片开始发光。前方的虚空开始扭曲、折叠，像一张纸被对折，将遥远的点拉到眼前。
第一次跳跃。
潜航器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月球轨道附近。舷窗外，地球变成了一颗蓝白色的美丽星球，太平洋上空的暗紫色球体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跳跃距离：38万公里。”帕拉斯报告，“能量消耗在预期内。继续吗？”
“继续。”林墨说。
第二次跳跃，到达火星轨道。
第三次，小行星带。
第四次，木星轨道外。
每次跳跃后，小雨都会重新确认线的方向。线一直指向同一个方向——猎户座旋臂深处。
第五次跳跃时，异变发生了。
他们刚跳出虚空，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不是归亡使者，是……残骸。
无数的飞船碎片、空间站残骸、甚至行星的碎块，漂浮在虚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十万公里的“坟墓场”。这些残骸来自不同的文明，有的科技先进到无法理解，有的还停留在蒸汽时代。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被“品尝”过。
每一块残骸表面，都覆盖着暗紫色的粘液状物质，那些物质还在缓慢蠕动，像在消化最后一点营养。
而在坟墓场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更加恐怖的景象：一个被撕裂的恒星。不是自然死亡的红巨星，是被外力强行撕开，露出内部沸腾的核聚变核心。恒星的一半已经熄灭，化作暗红色的余烬，另一半还在燃烧，但火焰是暗紫色的。
“这是……”帕拉斯的声音在颤抖，“终末画廊的‘垃圾场’。归亡使者把品尝完的文明残骸丢弃在这里，让它们慢慢被宇宙本身消化。”
小雨突然捂住眼睛：“好多线……断了的线……它们在哭……”
林墨看向窗外。在因果权能的视角里，他看到了无数的线——每块残骸都延伸出成百上千条断裂的线，那些线在虚空中无力地飘荡，发出无声的哀嚎。这是亿万生命的最后痕迹，被遗弃在这里，慢慢消散。
“线的主方向穿过了这片区域。”索兰看着导航，“我们必须从这里过去。”
但坟墓场里有东西在动。
暗紫色的粘液开始汇聚，从残骸表面剥离，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又一个扭曲的形态——归亡使者的低级衍生物。它们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吞噬和破坏的本能，数量……数不清。
“准备战斗。”林墨说。
索兰启动武器系统。改装后的潜航器两侧伸出能量炮，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敌人，显然不够。
就在这时，小雨突然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有一条线……在发光！”
在无数断裂的暗色线中，确实有一条银色的线在发光——不是林墨那条，是另一条，从坟墓场深处延伸出来，连向远方。而且那条线的频率……很熟悉。
“是星澜的火种频率！”帕拉斯惊呼，“塔林最后分离的那部分意识，可能飘到了这里，被这条线捕获了！”
“能追踪吗？”
“可以！但我们需要穿过这片坟墓场！”
没有选择了。索兰推动操纵杆，潜航器冲向那条发光线的方向。暗紫色的衍生物蜂拥而上，像食人鱼群扑向猎物。
能量炮开火，在虚空中划出银色的轨迹。每一炮都能击碎数十个衍生物，但它们数量太多，击碎一个，粘液就会重新凝聚成两个。而且它们开始释放精神污染——不是针对人，是针对机器。潜航器的控制系统开始出现异常，仪表盘上的数字胡乱跳动。
“它们在干扰规则！”帕拉斯大喊，“这样下去我们撑不到——”
话音未落，那条发光的银线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光芒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凝聚出来。
是塔林。
不，不是完整的塔林，是他最后那部分意识碎片，依托着星澜的火种残渣，暂时显形。星光构成的身体几乎透明，但眼神依然坚定。
“跟着我。”塔林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我知道安全通道。”
星光身影冲向坟墓场深处，所过之处，暗紫色的衍生物纷纷退避——不是害怕，是……困惑？它们对星灵族的纯粹星光表现出明显的不适应。
潜航器紧跟其后。在塔林的指引下，他们在残骸的迷宫中穿梭，避开最密集的污染区域。十分钟后，他们穿过了坟墓场，来到一片相对干净的虚空。
塔林的身影开始消散。
“只能到这里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前面……小心。那条线的尽头……不只是噬界之暗的化身……”
“还有什么？”林墨问。
塔林最后看了他一眼，星光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有……‘答案’。”
说完，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那条发光的银线。银线也随之暗淡，但指向的方向更加清晰了。
潜航器继续前进。
又经过三次跳跃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线的尽头，不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是一个……摇篮。
婴儿的摇篮，漂浮在虚空中，由纯净的星光编织而成。摇篮里，躺着一个发光的人形——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新生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污染的存在。
而在摇篮旁边，站着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转过身来。
林墨的呼吸停止了。
他认识那张脸。
伊莱恩·星语。
但她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祭司长的威严，不是创造者的冷漠，而是一种……母性的温柔。她怀里抱着另一个发光的人形，更小，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伊莱恩看着潜航器，看着舷窗后的林墨，笑了。
她说：
“你来了，孩子。比我想象的慢了一些。”
然后她举起怀中的婴儿：
“来，见见你的妹妹。她刚刚……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