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就这样站着,一个看着时间,一个看着情感,在清晨的阳光里,尝试理解失去与存在的意义。
与此同时,在指挥中心地下三层,一个被遗忘的储藏室里。
卓玛找到了时间种子。
它不显眼,只是一颗悬浮在空中的、银灰色的小光点,大小像一颗豌豆。但靠近时,能感觉到周围的时间流速变得异常稳定——心跳变慢,呼吸变缓,连思绪都清晰了许多。
卓玛伸出手,光点自动落入她掌心。触感温润,像握着一个小小的心脏。
“林墨,”她轻声说,“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吗?”
光点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
卓玛想起陈浩,想起塔林,想起所有牺牲的人。她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坚韧印记的副作用,她把战友的记忆转化为力量时,也暂时失去了哭泣的能力。医生说会恢复,但需要时间。
她把时间种子小心地放进特制的容器里。容器是莉娜连夜赶制的,表面刻满了稳定符文。
回到地面时,她遇到了索兰。索兰刚从深海城邦回来,身上还带着深海的气息,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
“艾萨拉怎么样?”卓玛问。
“还是老样子。”索兰深吸一口气,“但艾莉娜醒了,她说做了一个梦,梦见艾萨拉女王在深海最深处发光,光里有很多小鱼在游……医生说是脑损伤导致的幻觉,但我觉得……”
他没有说下去。有些东西不需要说透。
两人一起走向实验室。路上,他们看到平台上已经开始有日常生活的迹象:几个幸存者在甲板上晾晒衣物,远处有人在小块菜园里劳作,甚至听到了笑声——压抑了太久后的、试探性的笑声。
“世界还活着。”卓玛说。
“是啊。”索兰点头,“而且准备继续活下去。”
实验室里,净化装置已经搭建完毕。中央是一个透明的隔离舱,里面悬浮着物质权能碎片——双色晶体在时间膨胀场中缓慢旋转,暗紫色和纯净灰的对抗依然激烈。
莉娜正在做最后检查:“生命权能链接已经建立,通过艾萨拉残留的连接,可以远程提供净化模板。空间碎片也安装好了,能确保污染不外泄。现在只差时间种子提供稳定场。”
卓玛递上容器。莉娜小心地将时间种子安装在装置顶部。
启动。
银灰色的光芒从种子中涌出,笼罩整个装置。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不是物理变化,是感知上的变化。实验室里的时间流速变得绝对均匀,连空气分子的布朗运动都变得规律可循。
物质权能碎片开始变化。暗紫色的污染部分开始退缩,不是被消灭,是被“安抚”。纯净灰的部分开始扩张,晶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物质结构图——那是宇宙所有物质形态的原始记录。
“净化进度1%……3%……5%……”扳机盯着数据屏,“速度比预期快!按照这个趋势,不需要五个月,三周内就能完成!”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不是狂喜,是如释重负的叹息。
帕拉斯翻开可能性之书,书页自动停在一处。她念出浮现的文字:“‘当终末离去,新生开始。伤口会愈合,种子会发芽。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永不跌倒,而在于每次跌倒后,都能重新站起。’”
她抬起头:“这是神话派系最后一位先知留下的预言。看来……我们通过了考验。”
窗外,阳光正好。
小雨和小林墨趴在实验室的窗台上,看着里面忙碌的大人们。小雨用彩虹蜡笔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笑脸旁边是一道小小的彩虹。
“小林墨,”她突然说,“你看那条线。”
她指向天空。小林墨顺着看去,在时间种子的影响下,他也能短暂地看到小雨眼中的线了。他看到了——从实验室延伸出一条银色的线,连向深海城邦,连向虚空摇篮,连向宇宙深处。
而在那些线的交汇处,有一个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彩虹色光点。
“那是什么?”他问。
小雨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是未来。”
“彩色的未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实验室里的苏婉听到了。苏婉转过头,看着窗外的两个孩子,看着玻璃上的彩虹笑脸。
她的右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逻辑瘟疫的黑色纹路爬满了整条手臂。但她的左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笑脸。
动作僵硬,但确实是笑脸。
然后,她愣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在内心深处,那个被逻辑瘟疫封锁的情感区域,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种子破土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失去知觉的右手,又抬头看看窗外的阳光。
“也许,”她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也许不是结束。”
“也许……是新的开始。”
实验室里,净化进度条跳到10%。
窗外的海上,一群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
新纪元的第一个清晨,就这样开始了。
带着伤痕,带着失去,带着未解的谜题。
但也带着希望。
小小的,脆弱的,但真实存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