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质权能苏醒倒计时二十五天。”莉娜看着日程表,“新生可能性抵达倒计时二十六天。时间几乎重叠。”
“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我说,“在物质权能苏醒后、新生可能性抵达前,解决深海危机。否则两场危机叠加……”
我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会议在十一点结束。我最后一个离开档案馆,推着轮椅到门口时,帕拉斯叫住了我。
“苏婉,关于那个学习样本……你开始准备了吗?”
“正在准备。”我扬了扬左手中的日记本,“从今天开始记录。”
帕拉斯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要分享那么私人的内容吗?失去林墨的感受,恢复的过程……这些很脆弱。”
“正是因为脆弱,才真实。”我说,“如果新生可能性要理解生命,它就必须理解生命的脆弱。理解我们会受伤,会痛,会失去,但依然会选择继续。”
帕拉斯点点头,然后轻声说:“林墨会为你骄傲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会为我骄傲。他会说:“别总想着我,过你自己的生活。”
但我还没学会怎么过没有他的生活。
下午2:20
午休时间。我决定去平台甲板透透气。
天气很好,天空是末世后难得一见的湛蓝色,几缕白云像被撕碎的棉絮。海面平静,泛着细碎的波光。甲板上有人在维修太阳能板,有人在晾晒衣物——是的,即使在这个高科技平台,有些东西还是传统的好。比如阳光晒过的被单的味道。
我停在栏杆边,看着海天交界线。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表面。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我试着用右手握住栏杆。
很勉强。五指能合拢,但使不上力,如果突然有颠簸,我肯定抓不住。但我确实握住了。栏杆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海风的咸湿气息。
我想起林墨第一次带我来甲板的时候。那时候平台还没完全建成,栏杆都是临时焊接的,粗糙得会刮手。他指着远方的海面说:“总有一天,我们会把这里建得像末世前一样好,不,要更好。”
我说:“怎么可能更好?”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种我后来才明白是“希望”的东西:“因为我们会记得失去过什么,所以会更珍惜得到的一切。”
那时候我不懂。我觉得他在说空话。但现在,握着这根光滑坚固的栏杆,我突然懂了。
珍惜不是把东西锁进保险箱,是每天使用它,感受它,知道它可能会坏,可能会丢,但依然选择让它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就像我现在握着栏杆的右手。它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从前,可能永远会有颤抖,会有无力感。但我依然在使用它,在尝试,在失败,在继续尝试。
这就是“继续生活”。
下午4:00
回到房间,开始整理今天的记录。
日记本封面上的银紫色纹路又变化了。今天的藤蔓图案中,开出了一朵小小的、彩虹色的花。我伸手触碰,花瓣的纹理竟然有真实的凹凸感。
物质权能微粒在模仿“美”。
我翻开本子,准备把今天的语音记录转录成文字。但当我打开笔盖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本子内页的空白处,浮现出了新的字迹。
不是我的字,也不是任何人的笔迹。那是银紫色的、微微发光的字,笔画工整得像印刷体,但带着某种稚拙的感觉,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字迹只有一行:
【你在学习用右手写字,我在学习用‘手’写字。我们都还在学习。】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笔,在
【你是谁?】
字迹消失。几秒后,新的字迹浮现:
【我是观察者。也是学习者。你们给我的名字是‘新生可能性’。但名字是什么?】
我想了想,写道:
【名字是别人呼唤你时的声音,是你存在于世界的一个锚点。】
字迹快速回复:
【那么林墨是你的锚点吗?即使他已经不在这里?】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的。】我写道,【即使他不在这里,他依然是我的锚点。因为他曾经存在过,他改变过我,他留给我的记忆和情感,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锚点不一定在现在,也可以在过去。】
这一次,字迹消失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对话已经结束。
但就在我准备合上本子时,新的字迹出现了。这次的字迹有些颤抖,颜色也不再是纯粹的银紫,而是混合了一丝彩虹色:
【那么如果我想成为‘好’的存在,我需要锚点吗?我需要名字吗?我需要……被爱吗?】
我看着这个问题,突然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
这不是在回答一个宇宙级存在的哲学提问。
这是在教一个孩子什么是“好”。
我慢慢写道:
【‘好’不是一样东西,不是你可以拥有或失去的标签。‘好’是一种选择。你选择怎么对待他人,怎么对待自己,怎么对待世界。锚点、名字、被爱……这些都是你在做出选择后,可能得到的结果,但不是选择本身。】
【那么我该怎么选择?】
【先观察。先理解。等你理解了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快乐,什么是失去,什么是获得,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原谅,什么是坚持……等你理解了这些,再问问自己想成为什么。】
字迹停顿。
然后:
【谢谢你,苏婉。我会继续观察。也会继续学习用‘手’写字。】
【不客气。顺便说,你写的字比我右手写的好看。】
最后浮现的字迹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骄傲:
【我在学习嘛!】
然后所有字迹都消失了,日记本恢复原状,只有我左手写下的那行“你是谁?”还留在纸上。
我合上本子,靠在轮椅里,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
右手在扶手上,轻轻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