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日志 - 访问权限:仅苏婉】
【日期:新生可能性抵达倒计时26天·苏醒倒计时25天】
【记录模式:语音转文字(右手恢复进度43%,握笔仍不稳定)】
上午7:15
李静又来送药了。
她敲门的方式永远那么规律:三声轻,两声重,停顿两秒,然后推门进来。就像她的人一样,即使在情感逐渐回归后,依然保持着某种军人式的精确。
药是莉娜新调制的神经修复剂,淡蓝色,闻起来像海藻和薄荷的混合体,味道……我不想形容。李静看着我喝完,然后很自然地开始检查我右手的恢复数据。
“屈肌力量比昨天提升了百分之五。”她一边用仪器扫描一边说,左腿的能量化部分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微光,“但精细动作还是不行。想试试握笔吗?”
我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那支普通的圆珠笔——不是平台配发的电子记录笔,是末世前生产的塑料圆珠笔,笔杆已经磨损,但还能用。李静把它放在我右手掌心。
手指勉强合拢。大拇指和食指能捏住笔杆,但中指无法提供支撑,手腕也抬不起来。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颤抖的点,连不成线。
“比上周好多了。”李静说,声音里没有安慰的虚假成分,只是陈述事实,“上周连捏都捏不住。”
她总是这样。不说过度的鼓励,不渲染悲情,只是告诉我现状和进展。有时候我觉得,是她这种近乎冷酷的诚实,让我能面对自己每天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进步。
“平台今天有什么安排?”我问,把笔换回左手。左手写字依然流畅,只是速度慢些。
“常规重建工作继续。三号据点报告说新开垦的农田第一次收获了土豆,虽然产量只有末世前的三成,但足够那个据点自给一周。他们送了一筐过来,食堂今晚会做土豆泥。”
土豆泥。我愣了一下。林墨以前特别喜欢吃土豆泥,尤其是加了很多黑胡椒的那种。他说土豆泥有种“踏实的味道”。
李静显然也想到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索兰和艾莉娜昨晚从深海回来了。带回来一些……不太好的消息。帕拉斯已经组织了紧急会议,上午十点,在档案馆。”
“关于什么?”
“关于我们可能唤醒了一些不该唤醒的东西。”
她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摊开的日记本。本子是普通的线圈笔记本,但封面不知何时开始浮现银紫色的纹路——物质权能微粒的杰作。纹路每天变化,今天的图案看起来像交织的藤蔓,藤蔓间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
我该记录什么?
按照昨天的决定,我要为新生可能性准备一份“关于失去重要之人后如何继续生活”的样本。帕拉斯说,要真实,不美化,但也要展现“继续”的过程。
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上午8:30
早餐在食堂吃的。深海藻类煎饼,配亚麻籽饮品。餐台依然会自作主张地给出建议,但今天它多了一行新字:【检测到用户情绪波动指数升高,建议补充维生素B群】。
连机器都能看出我在焦虑。
吃饭时遇到了小雨和小林墨。两个孩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儿童餐盘,但两人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小雨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小林墨则时不时揉太阳穴。
“昨天训练太累了?”我推着轮椅过去。
小雨抬头看我,彩虹色的眼眸有些暗淡:“苏婉阿姨……我们是不是做错事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差点把训练室弄坏了。”小林墨小声说,“还让帕拉斯老师、卓玛阿姨、莉娜阿姨那么担心。物质权能微粒都跑来救场……”
我看向坐在不远处监督他们的帕拉斯。神话编织者对我摇摇头,用口型说:“后遗症,休息两天就好。”
“能力失控不是错。”我对孩子们说,“尤其是刚开始学习的时候。重要的是,你们现在知道了能力的边界,也知道了失控的后果。这就是成长的一部分。”
小雨盯着自己的手:“可是……那种感觉好可怕。所有线都乱了,时间也乱了,像整个世界都要碎掉一样。”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我说,“记住它,以后就会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我离开时,听见小雨对小林墨说:“苏婉阿姨说得对。我爸爸以前教我骑自行车时说,摔过一次,才知道怎么不摔。”
小林墨问:“你爸爸现在在哪里?”
小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在记忆的线里。但我还能看见那条线,所以他没有真的消失。”
我推轮椅的手顿了顿。
没有真的消失。
上午10:05
档案馆的紧急会议气氛凝重。
索兰和艾莉娜站在全息投影前,投影显示着深海废墟的扫描图像、那个金字塔建筑的细节,以及金属盘上刻录的地图。帕拉斯、莉娜、扳机、卓玛都在,连几个主要据点的负责人也通过远程连接参与了。
“七个信号塔,分布在全球深海。”索兰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我们触发了其中一个。虽然它被未知力量强制关闭了,但按照金属盘上的信息,当新生可能性抵达、形成彩虹色伴星时,所有信号塔会同时激活。”
艾莉娜补充:“激活后会形成笼罩地球的能量网络。而网络中央,就是新生可能性。金属盘里的信息暗示,这个网络会‘重塑’新生可能性,让它变成某种更古老的存在——渊民,也就是那些废墟的建造者。”
扳机皱眉:“所以这是个……夺舍计划?那些渊民想用新生可能性当容器,重新归来?”
“看起来是这样。”帕拉斯调出可能性之书的分析数据,“书里关于渊民的记录很少,只有零星提及:他们是一个早于园丁文明的深海文明,掌握着某种‘群体意识融合’技术。后来因为过度融合,整个文明失去了个体性,变成了某种……集体潜意识怪物,最终自我封印在深海。”
莉娜问:“那他们现在想回来,是什么意思?后悔了?想重新变成个体?”
“或者想找个新的、更强的容器。”卓玛冷冷地说,“新生可能性是纯粹的可能性,无固定形态。如果渊民的集体意识能占据它,就能获得无限的可能性——理论上,它们可以把自己‘定义’成任何东西。”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我举起左手——右手还举不起来。所有人看向我。
“有两个问题。”我说,“第一,为什么触发条件是新生可能性抵达?第二,昨晚强制关闭信号塔的那个‘未知力量’是什么?”
索兰调出一段能量波形图:“关于第一个问题,我们推测,新生可能性本身携带的巨大能量是激活信号塔网络的‘钥匙’。至于第二个问题……”
他播放了最后时刻的记录:那束冲出海面的光柱突然被掐断,能量逆向回流。
“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深度超过两千米。它发送了一个强制关闭指令。从能量特征看,不是渊民的技术,更接近……园丁文明的风格。”
帕拉斯突然站直了身体:“等等。你说深度超过两千米?”
“对。而且根据声呐探测,那个深度有大规模的人工结构痕迹,不是废墟,是完好的、仍在运作的设施。”
帕拉斯快步走到可能性之书前,快速翻动书页。书页停在一幅古老的星图上,星图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园丁文明深海观测站‘深渊之眼’】
【位置:地球,马里亚纳海沟以北,海底2200米】
【状态:自动运行】
【任务:监视‘渊民封印’状态】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园丁文明早就知道渊民的存在,而且设立了长期监视站。如果那个强制关闭指令来自观测站,那就意味着……观测站还在运作,并且判断昨晚的触发是威胁,所以干预了。”
扳机抓了抓头发:“所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海底埋着七个定时炸弹,二十六天后会跟新生可能性一起引爆。但有个三十万年前装的老旧安保系统,昨晚成功阻止了一次测试引爆。我们要在二十六天内,要么拆了炸弹,要么修好安保系统让它能永久阻止爆炸——我总结得对吗?”
“基本正确。”索兰点头,“但还有个问题:观测站为什么要等到信号塔几乎完全启动才干预?它不能提前阻止我们接近废墟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会议最终决定:组织一支勘探队,前往深海观测站。但不是现在——要等物质权能苏醒后再去。因为按照帕拉斯的分析,观测站很可能有园丁文明的防御机制,需要物质权能的“权限”才能安全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