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偏西,山风渐硬,秦无尘走在前头,脚步不快,却稳。
他身后跟着亥,右腿还有些发沉,但总算能跟上节奏。
两人一路无话,只听着脚下碎石滚动的声音,偶尔有枯枝断裂,惊起几只山雀。
“前面就是了。”秦无尘忽然停下,抬手示意。
眼前是一片断崖,崖底雾气翻涌,像煮沸的水,灰白一片,看不清深浅。
崖壁上裂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边缘布满青苔,湿滑难行。
“这地方……不像有人来过。”亥低声说,从怀里摸出一张轻灵符,指尖一搓,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微光飘向缝隙深处。
微光穿行片刻,突然熄灭。
“断了。”亥皱眉,“里面灵息紊乱,符力撑不住。”
秦无尘没说话,蹲下身,手指在地面苔藓上轻轻一抹。
苔色深绿,生长方向一致,顺着风势往里倾斜。
“有人走过,但不是最近。”他站起身,“风向没变,苔藓也没被踩乱。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唯一的活路。”
亥点头,把符笔别回腰间,抽出一截短杖探路。
秦无尘当先迈步,侧身挤进裂缝。
石壁冰凉,贴着肩膀擦过,耳边全是自己呼吸的回音。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石殿矗立在谷底,半埋于土,残破不堪。
殿门倒塌,只剩两根石柱孤零零立着,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符文,又像是野兽爪痕。
“这就是遗迹?”亥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看着比坊市后巷的破庙还寒碜。”
“外表越破,里头越险。”秦无尘目光扫过地面,“你瞧那些石板,间距一样,但中间那块颜色稍浅——动过。”
亥立刻后退半步:“陷阱?”
“八成。”秦无尘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石,手腕一抖,石子精准落在浅色石板边缘。
“叮”一声轻响,头顶穹顶猛然一震,数十支铁箭从墙洞中激射而出,钉入对面岩壁,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连环箭阵。”秦无尘眯眼,“触发点不在正中,在边缘压力变化时才会启动。”
亥咽了口唾沫:“你怎么知道?”
“上回打守碑兽,它们冲阵也有节奏。”秦无尘往前走了几步,脚尖轻点地面,“一群东西,不管是不是活的,只要靠惯性行动,就有破绽。你引它一步,它就多走三步,收不住。”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隐约有光流转。
“拿着。”他递给亥,“待会神识压得厉害,就靠它撑住。”
亥接过玉佩,刚贴胸口,一股清凉便顺着手臂蔓延上来,脑袋顿时清明不少。
“好东西。”他忍不住道。
“系统换的。”秦无尘淡淡一句,没多解释,“别分心,咱们还没出险地。”
两人继续往里走,穿过倒塌的门厅,进入一条长廊。
廊顶高悬铜铃,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垂下,链条轻晃,却没有声音。
“这些铃……不对劲。”亥抬头盯着,“太整齐了,像是摆出来的。”
秦无尘没答,蹲下身,从地上捡了片碎瓦,掂了掂,猛地朝左侧墙壁扔去。
瓦片撞上石面,发出“啪”的一声。
刹那间,所有铜铃同时一震!
嗡——!
音波如潮水般炸开,亥闷哼一声,耳朵直接流出血丝,整个人踉跄后退,全靠扶住墙才没倒下。
秦无尘早有防备,左手迅速捂耳,右掌按地,体内灵气一转,将震荡之力导入地下。
饶是如此,胸口还是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喉头泛甜。
“音波震魂阵。”他咬牙站直,“不能出声,不能碰墙,连脚步都不能重。”
亥喘着气,抹了把耳朵:“那怎么过去?”
秦无尘没说话,从腰间解下布条,缠在手上,然后一步步往前挪。
走到第一排铜铃下方时,他停下,盯着悬链的连接处。
“看见那个小凸点了没有?”他用眼神示意,“链条偏左三寸,有个铜疙瘩,那是音波激发节点。绕开它,轻轻拨开,就不会响。”
亥屏住呼吸,照着他的话,用布条裹住手指,小心翼翼拨开链条。
铜铃微微一晃,停住。
他松了口气。
秦无尘继续前行,每到一处节点,都提前示意,亥一一避开。
两人像在刀尖上走路,一步不敢错。
终于穿过长廊,来到一间侧厅。
厅内空旷,地面铺着六角石砖,角落立着两尊石傀,模样似狼非狼,头生独角,双眼凹陷,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