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莉亚。
那点碧绿的文明传承余烬,比岗岩的状态更加“虚无”。它几乎已经失去了任何主动回应的可能,只是在依循着最后的本能,维持着那微乎其微的“存在不灭”状态。
张自在的感知更加小心地靠近。他没有试图传递任何复杂的信息或力量,只是将自身核心中,那份源于莉亚牺牲而获得的 “生命韧性” 与 “延续渴望” 的体验,以及一份对她那异域文明最后火种的、带着悲悯与尊敬的“注目礼”,化作一道比蛛丝更细、更轻柔的意念“丝线”,轻轻“缠绕”在那点碧绿火星周围。
没有反应。
火星依旧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明灭,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融入永恒的黑暗。
但张自在没有收回那缕意念。他让这份“注目”与“铭记”持续存在着,如同在无边黑夜中,为那最后一点萤火,提供着一个知晓其存在、并承认其价值的、无形的“背景”。
或许这毫无实际帮助。但有些存在,其价值本身,就在于被见证、被铭记。
做完这一切,张自在将感知缓缓收回。
新生的“躯壳”在悟空掌心的力场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那半透明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稳定了一些。额间那枚如同微缩星河的符文,光芒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内部结构在进行着更复杂的自我优化与适应。
他“抬起手”——那由光雾构成的、轮廓模糊的手臂——轻轻触碰了一下悟空维持的战意护罩边缘。
护罩如水纹般荡漾开来,并未阻碍,而是自然地与他手臂接触部分的规则场交融、同步。
“可以了。”张自在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稳定、清晰,虽然依旧带着那种奇异的复合音质,“外部环境……暂时稳定。护罩可以收束,节省力量。”
悟空金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环绕四周的炽金色战意护罩光芒一敛,迅速收束回祂体内。只留下岗岩那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秩序框架残余,以及莉亚生机遗泽留下的、若有若无的净化气息,还萦绕在周围。
失去了护罩的隔绝,灵山废墟那死寂、压抑、又充满紊乱规则的环境,立刻变得更加清晰直接地作用于张自在的新形态。
冰冷的数据乱流、污浊的混沌残韵、血腥与焦臭的气息、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系统停滞后的“空洞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张自在并未感到不适或被侵蚀。他的新形态仿佛本身就与这些紊乱环境存在某种程度的“兼容性”。混沌残韵被体表的暗红底蕴自然吸收、同化;冰冷的数据乱流则被内部的金色规则网络捕捉、分析、部分无害化处理;那些负面的气息与情绪残留,则被玉白的净化光点与情感的繁星共同过滤、沉淀。
他就像一块特殊的“海绵”或“滤网”,行走在这片污浊的“水域”中,自身会受到些许影响,却不会因此崩解,反而能从中汲取部分可用的“信息”与“能量”,并缓慢地、被动地净化周围极小范围的环境。
他缓缓“站起”——那光雾构成的双腿轮廓支撑起身体,姿态略显生疏,却异常稳定。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焚化炉核心的残骸、僵直的僧兵、停滞的法器、以及远方那一片死寂的灵山建筑群。
一种全新的、更加宏观而清晰的“视野”,在他意识中展开。
他不仅能“看”到物质的废墟,更能“感知”到规则的破损、能量的淤塞、系统指令的断流、以及……在那灵山最深处,某个方向上,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古老召唤、混沌脉动与终极秘密气息的……“引力”。
那是“门”的方向。是古佛最终研究室的方向。是真经原型所在之地。
这份感应,比意识破碎重组前,强烈了何止百倍。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坐标或模糊的渴望,而像是一幅逐渐展开的、残缺却关键的地图,与他新生核心中的金蝉子遗产、古佛信息、乃至那点“叛逆混沌”的指向性,都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他知道,必须去那里。
所有的答案,所有的责任,所有的可能,都在那里。
但在此之前……
张自在将目光收回,落向脚下这片浸透了鲜血与牺牲的废墟,落向悟空那沉默却坚定的身影,落向岗岩与莉亚所在的方向,最后,仿佛穿透层层阻隔,“望”向了起义军临时据点。
他需要重整力量。需要了解现状。需要与尚存的同伴汇合。需要为这最后一程,积聚哪怕是最微薄的一线生机。
“悟空,”他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带我去找铁骨他们。然后……我们去‘门’后。”
悟空站起身,拔起插在地上的金箍棒,扛在肩头。金色眼眸中没有任何疑虑,只有一如既往的、对前路的漠然与对战斗的期待。
“走。”
简短一字,道尽一切。
新生的存在,与不朽的斗神,在这片由毁灭与希望共同浇铸的废墟上,再次并肩。
而他们的前方,是灵山更深的死寂,是系统未解的混乱,是同伴凋零的代价,也是那扇微光渐亮、呼唤着终结与开始的……
终极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