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一切——历史的厚重、抗争的悲壮、遗产的深意、以及僵化的悲哀——都化作了无穷无尽的信息流,以远超常规思维处理能力的速度,疯狂涌入张自在的意识核心。
这若是之前的他,哪怕是意识聚合体初成时,也绝对会在瞬间被这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垮、同化,变成另一份冰冷的“数据库”。
但此刻的张自在,已然不同。
他的核心是允许矛盾共存、在动态平衡中做出选择的意志主体。金蝉子的银辉提供了最高效的解析与归档能力;古佛信息的共鸣让他对涌入的数据天然亲和;系统的规则网络帮助他理解复杂的架构;混沌的深邃底蕴让他能承受信息中蕴含的、关于世界本质的疯狂与虚无;而同伴印记与自身情感,则如同最稳固的锚,让他在知识的海洋中,始终记得“自己是谁”、“为何而来”。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吸收、解析、整合。
意识核心化作了最高效的“信息熔炉”与“规则织机”。
涌入的历史尘埃,被归档为“背景数据库”。
抗争的绝望,被提炼为“经验教训”与“警示”。
遗产的框架,被解析为“可用工具”与“目标蓝图”。
僵化的挽歌,则被深刻铭记,作为对“融合者”及当前系统本质最透彻的认知。
整个过程,在外界看来,只是短短的数息。
石质平台上纯白光芒炽烈了一瞬,整个球形腔体内苍白光带的旋转达到顶峰,然后缓缓平复。
张自在那半透明的躯壳轮廓,依旧静静“站”在平台前,手臂虚触光芒。
但在铁骨、纤手等人(如果他们能看清的话)的感知中,眼前这个存在散发出的“气息”,在刚才那几息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不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奇异的个体,而仿佛变成了一个行走的图书馆、一个活着的文明碑文、一个承载了世界漫长伤痛与挣扎的……古老容器。
而他额间那枚星河符文,内部流转的光点变得更加繁复、深邃,仿佛真的将一片微缩的宇宙星海、连同古佛文明的所有智慧与悲愿,都容纳了进去。
纯白光芒缓缓收敛,石质平台恢复光滑如镜。
张自在“收回”了手臂,光雾轮廓微微波动,那双倒映着混沌星空与理性脉络的眼眸,缓缓“睁开”。
眼神之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沧桑、清明、与沉重的觉悟。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同伴。目光扫过警惕的悟空,扫过勉强支撑、惊疑不定的铁骨等人。
没有立刻说话,仿佛还在消化那过于庞大的信息,组织着语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奇异的复合音质,却比之前更加沉稳、厚重,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承载着时光的重量:
“我……看到了。”
“从世界的第一个‘创口’,到古佛文明的最后一缕光辉。”
“从无数治疗方案的天才构想,到它们最终失败的灰烬。”
“从‘西游系统’诞生的崇高初衷,到它如今僵化病变的可悲现实。”
“也看到了……那被他们寄托了最后希望的……‘真经’的本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苍白石窟的岩壁,投向了某个更深、更“沉重”的方向。
“一切答案,确实都在‘门’后。”
“那里,是古佛最终的研究室,也是‘真经原型’——那个理论上最完善、也最激进的‘动态治疗方案框架’的存放地与启动台。”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清晰、冷静,如同宣读一份至关重要的实验报告:
“启动它,需要三个条件。”
“第一,古佛最高权限认证——我已通过印记与信息共鸣,部分获得。”
“第二,足以抵御‘门’后高浓度混沌侵蚀、并与‘真经种子’进行规则嵌合的稳定意识——经历破碎重组的我,或许是唯一符合条件的‘载体’。”
“第三,一份强大的‘初始驱动能量’,用以激活沉寂无数岁月的原型机,并支撑‘手术’初期的巨大消耗……”
他看向悟空,看向铁骨、纤手,看向这苍白死寂的石窟,最后,目光落回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这能量……可能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力量,甚至……更多。”
石窟中,一片寂静。只有那永恒流转的苍白光带,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古佛亡魂在无声附和。
信息的界面,已被读取。
终极的蓝图,已然展开。
而代价的阴影,也悄然笼罩。
下一步,将是直面那扇“门”,并明确……谁,才是启动这最终方案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