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霜,冰冷地铺洒在空旷的走廊石板上,将西奥多·诺特的身影切割得一半明亮,一半沉入浓稠的阴影。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获得生命、却承载了过多沉重情感的苍白雕塑,平日里所有的冷静、疏离、乃至那层斯莱特林式的淡漠保护色,在此刻剥落殆尽,露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缠绕着莱尔兰纳,那浅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是积累了整整三年多、或许更久的、沉默而滚烫的情感,终于冲破了理智与骄傲构筑的堤坝。
“莱尔兰纳。”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却清晰得掷地有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孤注一掷的重量。
布雷斯的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收紧,几乎要捏碎魔杖。他太了解西奥多了,了解他的沉默,他的骄傲,他的隐忍。正因如此,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西奥多打破沉默袒露的一切,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表白,更像是一种……绝望的献祭,一次将自己最柔软脆弱的部分彻底暴露在可能遭受毁灭性打击的风险之下。
布雷斯的心沉了下去,一种复杂的情绪攫住了他——有同为暗恋者的兔死狐悲,有对朋友即将承受可能的拒绝而感到的揪心,更有一种自己隐秘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映照得无所遁形的狼狈与苦涩。
他想阻止,想说点什么打断这危险的气氛,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西奥多走向他渴望却不敢真正触碰的月光。
莱尔兰纳完全愣住了。蓝金异瞳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西奥多此刻痛苦而执拗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西奥多,你怎么了?”或者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口。西奥多的眼神太沉重,太真实,那里面蕴含的情感浓度,超出了他惯常理解的“朋友关怀”或“同学情谊”的范畴。一种陌生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浪潮向他扑面而来,让他感到无措,甚至有一丝……慌乱。
西奥多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或者说,他害怕听到任何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近乎喃喃地继续说着,仿佛要将积压心底的话全部倾倒出来,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我喜欢你,莱尔。” 这句话终于说出了口,带着一种释放般的颤抖,却又更加沉重。“从……从一年级开始。那时候,邓布利多校长私下委托我……照看一下变成阿尼玛格斯形态、因为魔力不稳没法完全恢复的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陷入回忆,带着一丝遥远的温柔和更深的痛苦。
“你那时还是一只小小的、银色皮毛的猫咪,眼睛就是现在这样……蓝金色。很安静,有点怕生,但会小心翼翼地蹭我的手心,在我看书的时候蜷在我腿边睡觉……那么小,那么柔软,毫无防备。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教授……照顾你,是我那一年……最期待的事情。”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莱尔兰纳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感几乎要将人淹没。
“后来你恢复了,成了‘莱尔兰纳·邓布利多’。你那么明亮,那么特别,身边总是围绕着那么多人……我只好退开,站在远处看着。看着你笑,看着你学习,看着你施展出让人惊叹的魔法,看着你……和迪戈里在一起。”
“迪戈里”三个字,他咬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酸涩和尖锐的痛楚。
“我试过藏起来,莱尔。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只要能看到你就好。斯莱特林的方式,不是吗?沉默,观察,等待……可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浅色的瞳孔里迸发出一种近乎崩溃的挣扎和再也无法忍受的煎熬,“我藏不下去了。每次看到你对他笑,看到他碰触你,看到你为他担心……这里……” 他抬手,重重地按在自己心口,指节泛白,“就像被钻心剜骨反复灼烧!我受不了了,莱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嘶哑,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如果可以……莱尔,你看看我,好吗?”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尊严,低声下气,带着卑微的祈求,和他平时高傲冷漠的形象判若两人。脸上交织着极致的痛苦、挣扎,以及一丝渺茫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冀。他站在那里,将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月光和莱尔兰纳面前。
莱尔兰纳被这汹涌而直白的情感冲击得头脑一片空白。西奥多的话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砸进他向来澄澈简单的情感认知里,激起混乱的漩涡。喜欢?从一年级?照顾阿尼玛格斯形态的他?那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来自西奥多的沉默关照和偶尔递来的厚重毯子……原来背后藏着这样的情感?他看着西奥多痛苦的眼神,心里泛起一种陌生的、混杂着惊讶、无措、甚至一丝细微的……悸动?
他不讨厌西奥多,甚至一直觉得西奥多是个可靠而安静的同伴,但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塞德里克的爱是温暖明亮的太阳,直接而坦荡,让他安心地沉溺。而西奥多的……像深夜里无声燃烧的冰焰,隐忍而炙热,突然暴露出来,烫得他不知所措。
他应该说什么?他该怎么做?混乱的思绪中,塞德里克温暖的笑容和坚定的话语闪过心头,带来一阵稳定的暖意,但也让面对西奥多这份沉重情感的他更加慌乱。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什么,或许是一个安抚的词语,或许是一个需要时间思考的请求……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
他链接在塞德里克护身符上的魔力,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显示生命存在的温热波动,而是一种尖锐的、紊乱的、带着惊惧意味的疯狂震颤!同时,晶石内显示的、代表塞德里克位置的微弱魔法坐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拨动,骤然发生了巨大而诡异的偏移——从原本在迷宫深处缓慢移动的点,瞬间跳跃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远离霍格沃茨城堡的、充满黑暗与不祥气息的方位!
是那个墓地!梦里那个墓地的方位感!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莱尔兰纳所有的混乱思绪。预言梦中的景象——冰冷的土地,失去光彩的眼睛——伴随着魔力传来的疯狂警报,以千百倍的清晰度和冲击力,轰然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
“塞德——!!!”
一声短促而惊骇的低呼从他喉间溢出。他再也没有任何心思去思考西奥多的表白,去分析自己的感受。所有的理智、情感、犹豫,都在这一刻被最原始、最强烈的保护欲和恐慌所取代。
他甚至没有时间对西奥多或布雷斯说一个字,没有时间去思考后果。几乎是在感知到坐标剧变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移形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