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霍格沃茨古老的石墙间缓慢流淌。莱尔兰纳依旧按部就班地授课、答疑、巡夜。窗边的角落依旧铺满柔软的毯子，学生们依旧喜欢来找他，他也依旧温和地解答每一个问题，无论来自哪个学院，无论属于哪个学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温和之下，藏着越来越深的焦灼。
霍斯恢复得太慢了。
小凤凰蜷缩在栖木上，银色的羽毛虽然比刚来时丰盈了些，却依旧黯淡无光。它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来也只是蹭蹭莱尔兰纳的手指，发出微弱满足的咕噜声，然后很快又沉沉睡去。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睁开时，依旧清澈，却总带着一丝疲惫和茫然，仿佛还在适应这个陌生的时空，适应这具浴火重生后幼小的躯体。
莱尔兰纳每天都会用魔力探查霍斯的状态，小心翼翼，不敢过多惊扰。他能感觉到，那股与他灵魂相连的凤凰魔力正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恢复着。但按照这个速度，要恢复到足以进行时空穿梭的程度，至少还需要……四年？五年？或者更久？
他等得起吗？他等得起，但塞德呢？爸爸和父亲呢？哥哥姐姐们呢？他们该有多担心？他们会不会以为他已经……
夜晚，当霍斯在他枕边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时，莱尔兰纳常常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任凭那些焦灼的念头在黑暗中翻涌。他没有任何办法。他不是专业的治疗师，对凤凰的了解仅限于书本知识和与霍斯朝夕相处的经验。他只能等，只能看着霍斯缓慢恢复，只能将所有的焦急都压在心底，在白天依旧保持着温和沉静的“莱兰·格雷夫教授”形象。
那天下午，莱尔兰纳照例在办公室窗边的角落批改作业。霍斯难得醒着，窝在他腿上，用喙轻轻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偶尔抬头看看主人，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敲门声响起，是邓布利多。
自从厄里斯魔镜那夜之后，他们之间的交流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邓布利多偶尔会来办公室坐坐，聊聊城堡里的琐事，聊聊某个学生的趣闻，聊聊魔法界最近的风向。他从不多问莱尔兰纳的过去，也从不对那些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细节表示好奇。他只是以一种温和而包容的姿态，静静地陪伴着这个明显藏着秘密的年轻教授。
今天他来，是为了讨论一个即将到来的、关于麻瓜研究的跨学科讲座安排。事情谈完后，邓布利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端着莱尔兰纳给他泡的柠檬茶，目光落在窝在毯子上的霍斯身上。
“它最近怎么样？” 邓布利多问，声音随意，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带着认真的关切。
莱尔兰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霍斯正闭着眼，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声音不自觉放低：“还是老样子。恢复得很慢。”
邓布利多沉默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莱兰，请原谅我的冒昧。你……是不是很担心它的恢复速度？”
莱尔兰纳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对上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蓝眸。那一瞬间，他有一种被完全看穿的错觉，所有的伪装和镇定在那温和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是的。” 他轻声承认，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和焦灼，“它伤得太重了，恢复得太慢了。我不知道……”
他没有说完，但邓布利多懂了。
教授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极其认真、却依旧温和的语气说：“我有一个建议，莱兰，你可以考虑一下，但不必勉强。我认识一个人，他对神奇生物的了解和照顾，在整个魔法界都首屈一指。他叫纽特·斯卡曼德，是我的旧识，也是《神奇动物在哪里》的作者。他现在正好在英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请他来看看霍斯。”
莱尔兰纳愣住了。
纽特·斯卡曼德。他知道这个名字，当然知道。那本几乎每个巫师家庭都有的《神奇动物在哪里》，作者就是斯卡曼德。他对神奇生物的了解和热爱是毋庸置疑的。但……
“我……” 莱尔兰纳犹豫了。让一个陌生人接触霍斯？霍斯是凤凰，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与他灵魂相连的伙伴。万一霍斯的来历引起怀疑？万一斯卡曼德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但另一方面，霍斯恢复得实在太慢了。他自己束手无策，而斯卡曼德，或许真的有办法……
邓布利多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温和地补充道：“纽特性情和善，专注于神奇生物，对其他事情不太关心。他不会追问霍斯的来历，只会关心它的健康。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我只是……看你似乎很担心，所以提个建议。”
莱尔兰纳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腿边的霍斯，小凤凰不知何时醒了，正用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望着他，眼神清澈，带着全然的信赖。它不知道主人在担心什么，不知道主人在为它的恢复而焦灼，它只知道，有主人在身边，就是安全的。
“……好。” 莱尔兰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麻烦您了，邓布利多教授。请……请斯卡曼德先生来看看吧。”
邓布利多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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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欧洲大陆某处，一座被严密魔法防护笼罩的古堡内，文达·罗齐尔正将一叠厚厚的羊皮纸恭敬地放在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办公桌上。
“先生，您要的信息。”
格林德沃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抬起那双标志性的蓝金异瞳，目光扫过那叠羊皮纸。他没有立刻翻阅，而是看着文达，微微挑眉：“说说看。”
文达站得笔直，声音平稳清晰：“目标人物，自称莱兰·格雷夫，约十五六岁，金发蓝瞳，身高约一米六，于1937年秋季进入霍格沃茨担任魔法史教授。入职推荐信来自两个身份不明、但魔力等级极高的巫师，迪佩特校长和邓布利多均予以认可。他的教学风格独特，自创了一种名为‘幻境奇现’的沉浸式魔法史授课方式，颇受欢迎。与学生关系融洽，尤其受部分天赋较高的学生青睐。身体状况似乎不佳，曾因魔力透支昏迷，被邓布利多救回，在校医院休养一周。身边有一只罕见的银色雏鸟，品种疑似凤凰，但尚未完全确认。”
格林德沃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椅的雕刻。等文达说完，他才开口：“就这些？”
“还有。” 文达顿了顿，“他曾出现在我们之前发现凤凰雏鸟的那片森林附近。时间点，与您遇到那个红发异瞳少年吻合。但在霍格沃茨，他的发色是金色，瞳色是蓝色。要么是同一个人使用了伪装魔法，要么是另有其人。另外——” 她抽出一张羊皮纸，上面是潦草的速写，画着一个金发少年的侧影，“这是我们在对角巷调查时，从一个目击者记忆中提取的影像。与霍格沃茨的‘莱兰·格雷夫’教授，高度相似。”
格林德沃接过那张速写，目光落在上面。金发，侧脸轮廓，纤细的身形……那双眼睛在速写中只是简单的线条，但他知道，那双眼睛可以是蓝色，也可以是蓝金异瞳，取决于他想让它们变成什么颜色。
“红发，蓝金异瞳。” 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金发，蓝瞳。同一人，两种面貌。有意思。”
文达沉默地等待着。她知道先生不需要她发表看法，只需要她提供信息。
格林德沃将速写放下，目光投向窗外远处连绵的山脉。他的声音低沉，如同自言自语：“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教授，带着一只罕见的凤凰，出现在霍格沃茨，拥有极高的魔力水平和独特的知识，还恰好出现在我们发现凤凰的地方，恰好有一双……可以变化颜色的眼睛。文达，你觉得，他是谁？”
文达斟酌着回答：“或许是邓布利多安排的人？或者是某个古老家族的秘密后裔？又或者……与我们正在寻找的那件东西有关？”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双蓝金异瞳深处，翻涌着无人能读懂的思绪。片刻后，他挥了挥手：“继续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他在霍格沃茨的活动，以及与邓布利多的接触。”
“是，先生。”
文达退下后，格林德沃独自坐在书房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速写上，指尖轻轻拂过画中少年的轮廓。
红发，蓝金异瞳。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一切都会改变的……你会和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历经磨难。”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事情？怎么可能用那样笃定的语气，说出那样……近乎预言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