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不属于这个时代。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有意思。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从哪里来,既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就别想轻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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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莱尔兰纳又一次来到禁林边缘那片他常去的空地。
夕阳将天际染成金红交织的颜色,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他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橡树,拉起那首只属于自己的、没有名字的旋律。
琴声在暮色中流淌,悠长,温暖,带着无法言说的思念。他闭着眼,沉浸在音乐构建的幻境里,仿佛能看到爸爸在壁炉前翻阅典籍的侧影,能听到父亲偶尔敲击椅背的节奏,能感受到塞德温暖的手掌落在肩头的温度。
一曲终了,他缓缓睁开眼,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盖勒特·格林德沃就站在空地边缘,距离他不过十步之遥。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淡金色的短发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那双蓝金异瞳正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莱尔兰纳的心脏猛地一缩,琴差点脱手。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形换影,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格林德沃既然能找到这里,必然做了充足的准备,贸然使用魔法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又见面了,迷路的小鸟。” 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的弦音,在暮色中悠悠响起。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姿态从容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或者说,我应该叫你……莱兰·格雷夫教授?”
莱尔兰纳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抱着琴,湛蓝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格林德沃。霍斯不在身边,魔力尚未完全恢复,此刻的他,孤立无援。
格林德沃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他缓步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怀中的琴上:“上次你拉的那首曲子,很好听。虽然我听不懂,但那里面……有一种很深的思念。”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莱尔兰纳脸上,“你在想念什么人,对吗?想念到,即使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也要用音乐来缓解那种痛苦。”
莱尔兰纳的指尖微微颤抖。格林德沃太敏锐了,敏锐到可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平稳得近乎冰冷:“格林德沃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教授,来森林里练琴。如果没什么事,请允许我离开。”
“离开?” 格林德沃微微挑眉,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上一次你也是这样,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在我面前消失。这一次,你觉得我会毫无准备地来见你吗?”
莱尔兰纳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被某种强大的魔力封锁了——不是完全禁锢,而是被标记、被监控,任何移形换影的尝试都会引发警报,甚至可能被直接拦截。
“你想怎样?” 他问,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的警惕已经浓得化不开。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知道那些事情?那双眼睛——”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看向莱尔兰纳,“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为什么要藏起来?”
莱尔兰纳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说真话,也不能完全沉默。格林德沃不会接受沉默,他的耐心有限。
“我说过,”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坦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你会失败。”
格林德沃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是现在,但终究会。” 莱尔兰纳继续说,目光直视着那双与他同源、此刻却充满审视的眼睛,“你会失去很多,会被囚禁很多年,会孤独很久。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疲惫褪去,换上一种奇异的、近乎预言的笃定,“你也会获得自己最向往的。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在一切似乎都无可挽回之后。你会和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历经磨难。”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蓝金异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掩饰的波动。这句话,和上次一模一样。这个少年,为什么如此笃定?他说的“爱的人”是谁?阿不思?怎么可能?他们早已决裂,血盟已碎,他即将展开的行动,注定要与邓布利多为敌……
就在他心神被这句话撼动的瞬间——
莱尔兰纳动了。
他没有试图移形换影——那太冒险。他只是将体内刚刚恢复的一点魔力,全部灌注到一个最基础、最简单、却也最出其不意的咒语里——
烟雾缭绕。
浓稠的白雾瞬间从杖尖喷涌而出,笼罩了整个空地!格林德沃下意识地挥手驱散烟雾,但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莱尔兰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间深处。他没有用魔法,只是凭借着对这片森林的熟悉,在雾气掩护下狂奔。
等格林德沃彻底驱散烟雾,空地上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暮色中逐渐沉寂的风声。他站在原地,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句预言般的话语,再次在他心中回响:
“你会失败……也会获得自己最向往的。”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曾有一道血盟的伤痕,如今早已愈合,只留下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阿不思……
他猛地攥紧拳头,转身离去。无论你是谁,无论你知道什么,既然你出现了,就别想再逃脱。下一次,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莱尔兰纳跌跌撞撞地跑出森林,直到确认格林德沃没有追来,才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太险了,太险了。
他抬头看向渐暗的天空,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父亲……真正的父亲,此刻正和爸爸在一起,在那个属于他们的时空里,焦急地寻找着他。而眼前这个格林德沃,这个中年的、冷酷的、尚未经历那些失去与痛苦的格林德沃,却成了他最大的威胁。
命运,真会开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重新整理好伪装,确认金色长发和蓝瞳都完好无损,然后一步步走回城堡。
至少,他成功脱身了。至少,那句话或许会在格林德沃心中种下一颗种子,一颗未来可能会发芽的种子。
回到办公室,霍斯从栖木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发出急切关切的啁啾。莱尔兰纳轻轻抚摸着它的羽毛,低声说:“我没事,霍斯。没事。”
窗外的夜色彻底降临,将城堡笼罩在一片深蓝的静谧中。他抱着霍斯,窝进窗边那个铺满柔软毯子的角落,闭上眼。
格林德沃找上门了。霍斯恢复得太慢。斯卡曼德即将到来。命运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
而他,只能在这短暂的安宁中,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日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