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魔咒课课后,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留了下来,说是对某个咒语有疑问。莱尔兰纳耐心地解答完,正准备离开时,阿布拉克萨斯忽然说:
“教授,我听说您会拉小提琴?”
莱尔兰纳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阿布拉克萨斯笑了笑,那笑容优雅得体,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少年人的热切:“城堡里总有各种传言。有人说在禁林边听过您拉琴,非常动人。我从小也学过一些乐器,小提琴……还算拿得出手。”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向您讨教一二?”
莱尔兰纳看着他。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五年级,斯莱特林级长,纯血家族出身,举止优雅,功课优异,是他颇为欣赏的学生之一。这个请求,似乎也合情合理。
“改天吧。” 他点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带着琴来。”
阿布拉克萨斯的笑容更深了:“谢谢教授。”
消息传到里德尔耳中时,他正在图书馆里翻阅一本关于古代魔文的典籍。手中的羽毛笔顿了顿,在羊皮纸上留下一小团墨渍。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那个高年级的、优雅的、出身高贵的级长。他也喜欢莱兰教授。而且,他找到了一种新的、更接近的方式——音乐。
里德尔低头看着那团墨渍,黑眸深处翻涌着晦暗的情绪。
从那以后,他观察得更仔细了。他看到阿布拉克萨斯带着小提琴出现在莱尔兰纳的办公室,看到他们隔着窗边的角落交谈,偶尔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琴声从门缝里飘出来。他看到莱尔兰纳对阿布拉克萨斯微笑,那笑容和对自己时一样温和,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一次看到他们在一起,胸口就会涌起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莱尔兰纳面前。
课后的问题更深了,停留的时间更长了,甚至开始在其他时间“偶遇”——在走廊里,在图书馆,在莱尔兰纳巡夜时经常经过的路线。他的问题不再局限于魔法史,魔咒学、变形术、魔药学,他能问的都问,能学的都学。他要在所有方面都做到最好,要做到比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更好。
有一天,在又一次长长的答疑之后,里德尔合上笔记本,忽然开口:
“老师。”
莱尔兰纳正在收拾羽毛笔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称呼……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教授”,正式,得体,保持距离。现在这个“老师”,短了一个音节,却多了几分亲近,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起头,看向里德尔。少年站在窗边,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黑眸正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复杂。
“怎么了,汤姆?” 莱尔兰纳问,没有纠正那个称呼。
里德尔的唇角微微上扬,很淡,却真实:“没什么,只是想叫一声。老师。”
莱尔兰纳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这个未来会成为伏地魔的孩子,此刻正用一种近乎依赖的目光看着他。他不知道该为此感到欣慰,还是警惕。
“……去吧。” 他最终只是这样说,“明天还有课。”
里德尔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莱尔兰纳已经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金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推开门,快步离开。
老师。
这个称呼,从此固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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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是逐渐发生的,却又是如此明显。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开始频繁出现在莱尔兰纳的办公室,带着他的小提琴。他们的交流从魔法史延伸到音乐,从技巧探讨延伸到偶尔的合奏。莱尔兰纳会拉一些古老的、阿布拉克萨斯从未听过的旋律,而阿布拉克萨斯则会用他精湛的技法进行回应,偶尔还会即兴改编,让那些旋律带上马尔福家族特有的优雅与华丽。
有一次,莱尔兰纳甚至拿出了一首他记忆中莫法最喜欢的曲子,让阿布拉克萨斯试着拉出来。少年虽然第一次接触,却凭借着极高的音乐素养,很快就掌握了旋律,还即兴加了一段变奏。
“很好。” 莱尔兰纳由衷地赞叹,“你的天赋很高。”
阿布拉克萨斯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比平时更亮的光芒:“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与此同时,里德尔也在用他的方式靠近。
他的问题越来越深入,有时候甚至超出了霍格沃茨一年级的范畴。莱尔兰纳有时会微微蹙眉,思考片刻,然后给出一个清晰而深刻的解答。里德尔会将这些解答一字不漏地记下,回去反复揣摩,然后在下次提问时,提出更深一层的问题。
他不再只是听,而是开始思考,开始质疑,开始在莱尔兰纳的引导下形成自己的见解。那些见解有时候会让莱尔兰纳眼前一亮,露出赞许的神色。
“老师,您觉得,萨拉查·斯莱特林离开霍格沃茨,真的只是因为麻瓜出身的问题吗?” 有一次,里德尔这样问。
莱尔兰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历史留下的记载总是片面的。但我猜想,分离本身,往往不只是因为一个原因。理念的分歧,个性的冲突,对未来的不同想象……都可能成为导火索。斯莱特林离开,或许是一种骄傲的坚持,或许是一种无奈的退让。我们永远无法知道真相。” 他看着里德尔,“但我们可以思考,如果换作我们,会怎么做。”
里德尔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是我,我会留下来。改变它,而不是离开它。”
莱尔兰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一刻,里德尔从他眼中读出了复杂的情绪——欣赏,担忧,还有一丝他无法理解的……悲悯。
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会有那样的眼神。但他知道,他想看懂。想看懂老师所有的情绪,想成为那个唯一能看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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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里德尔又喝醉了。
霍格沃茨的厨房偶尔会给特别优秀的学生提供一些额外的小福利,包括但不限于甜点、糖果,以及某些特殊场合的“成人饮料”。不知道是哪个高年级生怂恿,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当莱尔兰纳巡夜经过一条偏僻的走廊时,他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试图扶住墙保持平衡。
“汤姆?”
里德尔回过头,黑眸里带着明显的迷蒙。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脚步虚浮,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迷路小猫——虽然这只小猫平时冷峻高傲,此刻却只剩下可怜巴巴的茫然。
“老……老师……” 他含混地唤道,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莱尔兰纳快步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你喝了多少?”
“没……没多少……” 里德尔嘟囔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莱尔兰纳身上靠,“就是……他们给的……那个……甜甜的……”
莱尔兰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显然是第一次喝酒,完全不知道节制。他看了看四周,这个时间,这条走廊离里德尔的宿舍太远,他这样摇摇晃晃地走回去,半路摔倒是小事,被费尔奇抓到才是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