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他扶着里德尔，慢慢往前走，“我给你弄点醒酒汤。”
里德尔顺从地跟着他，身体的重心几乎完全压在莱尔兰纳身上。他的头靠在莱尔兰纳肩侧，呼出的气息带着酒气，烫得惊人。他能闻到老师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阳光、旧羊皮纸和某种独属于莱尔兰纳的气息。那气息让他安心，又让他莫名地躁动。
办公室里，莱尔兰纳将里德尔扶到窗边那个铺满柔软毯子的角落，让他靠在那里。里德尔陷进那些柔软的织物里，眼神涣散地看着他。
“乖乖坐着，不要乱动。” 莱尔兰纳叮嘱了一句，转身走向门口，准备去厨房找点醒酒汤的材料。
门关上的一瞬间，办公室里陷入了安静。
里德尔靠在毯子上，目光慢慢扫过这个他来过无数次的空间。熟悉的书架，熟悉的办公桌，熟悉的窗边角落，还有——毯子上那个松软的枕头。
那是老师的枕头。
酒精让他的理智变得模糊，让那些平时被压抑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出。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够到了那个枕头。
然后，他将枕头抱进怀里，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好香。
是老师的气息。那种混合着阳光、羊皮纸、还有某种他说不出的、温柔的、让人想要永远沉溺其中的味道。他深深地吸气，将那气息吸进肺里，吸进心里，吸进每一个细胞。
“好香……” 他喃喃自语，声音含混不清，带着醉酒特有的黏腻，“是教授的味道……不，是老师的味道……”
他将枕头抱得更紧，脸在柔软的布料上轻轻蹭着。恍惚中，他想象着这气息真正的主人，想象着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知识渊博的、月桂冠下蓝眸清澈的身影。如果……如果可以抱着老师……
“如果可以抱着老师……”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如果能一直……一直这样……”
忽然，他停住了。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不是抱着枕头，而是抱着那个人。那个人的温度，那个人的气息，那个人在他怀里抬起头，用那双蓝眸看着他，对他露出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笑容……
他猛地僵住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直冲脑门。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子，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他抱着枕头，呆愣愣地坐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翻涌着震惊、慌乱、还有一丝隐秘的、不敢置信的狂喜。
他想要……他想要抱着老师？不是像现在这样抱着枕头，而是真正地、真实地、将那个人拥进怀里？
“我……”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然后，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乱。他抱着那个枕头，仿佛抱着什么烫手的山芋，却又不舍得松开。脑海里那些画面挥之不去——老师的笑容，老师的声音，老师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脆弱，老师对他说的每一句话，老师看向他时那复杂的、让他永远猜不透的眼神……
“我……”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助的茫然。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莱尔兰纳端着一杯刚调制好的醒酒汤走了进来。他看到里德尔抱着他的枕头，脸涨得通红，眼神涣散又慌乱，整个人仿佛被石化咒击中了一样。
“汤姆？” 他快步走过去，将醒酒汤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里德尔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
里德尔被他的触碰惊得差点跳起来。他猛地松开枕头，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老师，我……我没事！”
但他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说话也颠三倒四，看起来……更像是喝醉了。
莱尔兰纳看着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从里德尔怀里抽出那个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枕头，重新放回床上，然后将醒酒汤递到他面前：“把这个喝了，会好受些。”
里德尔接过杯子，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怀疑老师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砰砰声。他小口小口地喝着醒酒汤，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莱尔兰纳在他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这个少年，这个未来会成为伏地魔的少年，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红着脸，连看他都不敢。他不知道里德尔刚才在想什么，但那份慌乱和羞涩，却莫名地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在那个遥远的、回不去的时空里，他也曾这样，因为某个人而脸红心跳。
“喝完就睡一会儿吧。” 他轻声说，“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明天早上再回去。”
里德尔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那一眼里，有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好。” 里德尔轻声说，声音沙哑。
莱尔兰纳站起身，给他调整好毯子和枕头，又熄灭了主要的灯光，只留下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暖橙色的光在办公室里摇曳，将一切都镀上温暖的颜色。
“晚安，汤姆。”
“晚安……老师。”
莱尔兰纳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里德尔一个人。他躺在柔软的毯子上，盖着那条曾经包裹过老师的毯子，枕着那个曾经被老师枕过的枕头。周围全是老师的气息，将他紧紧包围。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跳动的光影，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刚才那个念头。
想要抱着老师。
想要……和老师在一起。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出奇，里面有迷茫，有慌乱，有羞涩，还有一种刚刚萌生的、却已经深深扎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 他对着黑暗，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是不是……”
他没有说完。
但那没有说完的话，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种子般悄然发芽。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城堡古老的石墙上。壁炉里的火焰轻轻跳动着，将温暖的光芒洒在那个蜷缩在毯子里的少年身上。他的脸依旧红着，眼睛却慢慢闭上了，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是第一次，他在梦里，梦见了老师。
不是那个讲台上温和博学的教授，不是那个窗边答疑解惑的身影，而是更近的、更真实的、可以被拥抱的……属于他的老师。
夜色温柔，少年心事，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