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的秋天,霍格沃茨城堡被染上一层金红的色彩。
汤姆·里德尔长高了许多,少年时期的稚气逐渐褪去,轮廓开始显现出日后那种令人过目难忘的英俊。他的成绩依旧稳居年级第一,他的举止依旧无可挑剔,他在斯莱特林的地位已经稳固得如同他那些纯血统的同学从未质疑过他的血统——尽管他来自麻瓜孤儿院,尽管他没有任何家族背景。
但他不在乎那些。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
一个人。
莱兰·格雷夫。
他的老师。
这两年里,他对老师的感情,如同藤蔓般悄然生长,缠绕,扎根,深入骨髓。最初只是好奇,只是欣赏,只是想要靠近那个与众不同的人。然后变成了依赖,变成了渴望,变成了某种他无法用言语描述、却日夜灼烧着他心脏的东西。
他喜欢看老师讲课时的样子——站在讲台上,银椴木魔杖轻轻挥动,幻境奇现的银色雾气弥漫整个教室,带着所有人穿越时空。那时候老师的眼睛会格外明亮,仿佛他自己也沉浸其中,暂时忘记了那些他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与悲伤。
他喜欢课后留下来提问——那些问题有一半是真的想请教,另一半只是为了多待一会儿。他喜欢坐在窗边那个铺满柔软毯子的角落,看着老师为他答疑解惑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偶尔露出赞许神色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他喜欢万圣节——老师去年扮成了月亮女神,银色的长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发间缀着细小的星星,走过的地方仿佛都留下了月光的痕迹。他站在人群中,看着所有人对老师发出惊叹,心脏又酸又胀,既骄傲于老师的光芒万丈,又恼火于那些目光的分食。
他喜欢老师叫他“汤姆”——不是“里德尔”,不是“这位同学”,而是“汤姆”。那两个字从老师嘴里说出来,带着他特有的温和与一丝说不清的亲近,每次都能让他心跳漏掉一拍。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提醒还历历在目,“很多人喜欢他”,“陷得太深”,“成为众矢之的”。他也知道,自己对老师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学生对师长的正常范畴。但他控制不住。他不想控制。
有时候深夜躺在床上,他会想起那天在厄里斯魔镜前看到的画面——镜子里的自己长大了,身居高位,站在他身边的,是老师。老师靠在他肩头,言笑晏晏,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只属于他一个人。
那是他最深的渴望,也是最不敢言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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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近,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老师的办公室,变了。
原本整洁有序的空间,开始堆满了各种羊皮纸。起初只是书桌上多了一摞,然后蔓延到窗边的茶几,再到地板上,最后几乎占据了所有能放东西的平面。那些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符号、公式、古代魔文,还有他完全看不懂的复杂计算。
汤姆每次去请教问题,都会注意到那些越来越高的纸堆。老师虽然依旧温和,依旧耐心,但眉宇间多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焦虑,那双蓝色的眼睛偶尔会失神地望向窗外,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老师,这些是什么?”
莱尔兰纳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然后摇了摇头:“是一些……研究。没什么。”
汤姆没有追问。但他开始更加留意。
他留意到老师有时会在深夜还亮着灯,透过门缝能看到他伏案疾书的剪影。他留意到老师偶尔会对着某个公式发呆,然后猛地拿起羽毛笔飞快地修改,仿佛抓住了什么转瞬即逝的灵感。他留意到老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下偶尔会出现淡淡的青黑。
老师在研究什么?为什么这么拼命?
他不知道,但他开始隐隐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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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汤姆像往常一样来到老师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又敲了敲,依旧没有动静。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堆积如山的羊皮纸,扫过窗边那个熟悉的角落,扫过壁炉里还残留着余烬的灰烬。老师不在。
他本应该离开,等会儿再来。但不知为何,他的脚步没有动。
他在窗边的角落里坐下,陷进那些熟悉的柔软毯子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老师的气息——那种混合着旧羊皮纸、某种清淡花香,还有独属于老师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老师到底在做什么?
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那些反复涂改的痕迹,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复杂计算——老师究竟在研究什么,需要这样夜以继日、殚精竭虑?
还有老师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眼神——望着远方,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世界,另一种生活。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他心疼,也让他害怕。心疼老师似乎背负着什么沉重的秘密,害怕老师……会离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离开。老师会离开吗?
老师从哪里来?他从未说过。老师的过去是什么?他从未提过。老师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与悲伤,又是从何而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老师离开。不想失去每天能看到他的机会,不想失去那些课后答疑的时光,不想失去那声温和的“汤姆”,不想失去……老师。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就那样坐着,陷在毯子里,想着那些让他心乱如麻的问题,不知过了多久。
然后,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脚边一张散落的羊皮纸上。
那是一张与其他草稿不同的纸——不是密密麻麻的公式,而是几个字,反复地写着,涂改着,仿佛在犹豫、在练习、在确认。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那纸上写着的,是一个名字。
莱尔兰纳。邓布利多。
不是“莱兰·格雷夫”。
不是他熟悉的、叫了三年的老师。
是“莱尔兰纳·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
汤姆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盯着那几个字,仿佛它们会突然消失,或者突然变成别的什么。但它们没有。它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墨水,工整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事实——
老师不叫莱兰·格雷夫。
老师姓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
阿不思·邓布利多的邓布利多。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血液涌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同时炸开——老师是谁?他从哪里来?他和邓布利多教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隐藏自己的真名?为什么他要叫“莱兰·格雷夫”?他到底……
“你知道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温和,却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疲惫。
汤姆猛地转过头。
莱尔兰纳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的光,看不清表情。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看着汤姆,看着那张被发现的羊皮纸。
汤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我什么都没看到”,想说“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想说很多很多,但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莱尔兰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然后,他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办公室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壁炉里微弱的火光在跳动。
汤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却紧紧盯着老师。
莱尔兰纳转过身,面对着他。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五官映照得明明灭灭。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