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站在走廊里,烛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比三年前高了许多,五官也更深邃了,但此刻那双黑眸里,却闪烁着某种属于少年的、近乎脆弱的光芒。
“我……”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没什么。您早点休息。”
莱尔兰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等等。”
他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片刻后,他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银色的包装纸,深蓝色的丝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圣诞快乐,汤姆。” 他将礼盒递过去。
汤姆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盒子,看着老师伸出的手,大脑一片空白。圣诞……快乐?现在才万圣节,离圣诞节还有将近两个月。老师为什么现在……
但他没有问。他只是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盒子。丝带的触感很柔软,盒子的分量很轻,却仿佛承载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打开看看。” 莱尔兰纳的声音温和。
里德尔深吸一口气,拆开包装。丝带滑落,纸张散开,露出里面的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条项链。
银色的细链,坠子是一片羽毛——银色的羽毛,雕刻得极其精致,每一丝纹路都清晰可见,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羽毛的根部,镶嵌着一颗极小的、深蓝色的宝石,如同凝固的泪滴。
“这是……” 他的声音沙哑了。
“霍斯的羽毛。” 莱尔兰纳说,语气很轻,“它换下来的第一根成年羽。我请纽特帮忙处理了一下,做成了这个。你……留着吧。”
霍斯的羽毛。老师的凤凰。老师的一部分。
里德尔将那条项链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一点点被体温捂热。他想说谢谢,想说很多很多,但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化作眼眶里一阵滚烫的酸涩。
他抬起头,看着莱尔兰纳。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烛光在他身后投下温暖的光晕,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里。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老师……”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莱尔兰纳只是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里德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已经坐在自己宿舍的床上,那条项链还紧紧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他将项链举到眼前,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仔细地看着那片银色的羽毛。精致,优雅,独一无二。就像老师。
他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戴在脖子上,让那片羽毛贴着自己的胸口。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却让他的心脏烫得发疼。
老师送的。
老师亲手送的。
老师说的那些话,他还不太懂。什么叫做“在未来会再一次见面”?老师要去哪里?什么时候?还会回来吗?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这片羽毛会一直陪着他。贴着胸口,靠近心脏。就像老师说的那样——留着吧。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的羽毛吊坠。月光洒进窗户,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里,有困惑,有恐惧,有渴望,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灼热而酸涩的东西。
老师,您到底要去哪里?
老师,您说的“未来”,到底是多久以后?
老师,您……会记得我吗?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他愿意等。等那个“未来”,等那场“再一次见面”,等到地老天荒。
窗外,万圣节的狂欢还在继续。远处的礼堂里传来隐约的笑声和音乐声,但他听不见。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一下一下,都在重复同一个名字。
莱尔兰纳。
莱尔兰纳·邓布利多。
他的老师。
他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最深的秘密。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一个少年躺在床上,握着胸口的羽毛,睁着眼睛,直到天明。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条路通向何方。但他知道,无论未来如何,无论要等多久——
他会等。
一定会等。
而遥远的办公室里,莱尔兰纳站在窗边,望着月光下城堡的轮廓,手指轻轻抚摸着霍斯的羽毛。霍斯在他肩头发出轻柔的咕噜声,蹭着他的脸颊,仿佛在安慰。
“我知道,” 莱尔兰纳轻声说,不知道是对霍斯,还是对自己,“我知道他在等。但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窗外,月光洒落,将他的银发镀上一层清冷的辉光。他望着远处斯莱特林塔楼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少年,正握着那片羽毛,一夜无眠。
对不起,汤姆。
他无声地说。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除了这片羽毛,和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的“未来”。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他的长发,吹散他的叹息。霍斯轻轻叫了一声,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夜,还很长。